厨房里头又嚎起来了，王婆娘那尖利嗓子跟炒菜铲子刮锅底似的，一铲下去“刺啦”一声，骂声就卷着油烟直蹿出来。林薇把脑袋埋进胳膊里，脸蛋贴着那身洗得发白、透着粮食香味的粗布衣裳。反正是哑巴，听不懂她说啥；王婆娘又聋，就算听得见，也白搭。她就是图个清净，可这声音咋还跟苍蝇似的，嗡嗡停不下来？

偷偷摸摸掏出指头数着，今天又塞了三块烙饼进嘴里了。这饼是硬得跟石头似的，嚼起来嘎嘣响， зато顶饿。林薇咽下一口饼渣子，心里嘀咕：明天再塞，王婆娘要是再不高兴，会不会往锅里扔辣椒面儿？那玩意儿她可吃不了，烧得人生疼。

正数到第六块饼，肚子已经鼓得跟个小山包似的，正往下坠。就在这时，院门“咿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穿着灰布长衫、脑门光溜溜的老头儿探头探脑地往里瞅。

林薇的心猛地一跳。这老头儿咋来了？她赶紧把头缩得更深了点，手指头慌乱地往嘴里塞了塞，想把那几块饼赶紧咽下去。

“掌柜的，有货么？”老头儿走到灶台边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路过，想买点酱菜。”

王婆娘在灶台后头“嗯”了一声，根本没瞧他。老头儿等了半天，不见下文，冲着空气晃了晃手里的铜板，悻悻地摇摇头，转身就往门外走。

林薇的心悬到嗓子眼。这老头儿看着怪怪的，眼神有点飘忽，往哪儿走不是个事儿？万一跟王婆娘撞上，她这哑巴假扮的要是露馅了咋办？

就在老头儿走到院门口的时候，林薇猛地一咬牙，也跟着溜出厨房。她赶紧跑两步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老头儿的胳膊。

老头儿一愣，回头看了看林薇。林薇赶紧比划着，指了指身后的厨房，又指了指自己，露出一个“你得帮帮忙”的眼神。

老头儿没说话，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绕到林薇身后，低声问：“你啥意思？”

林薇心一横，指了指自己，然后又指了指厨房方向，还模仿着王婆娘骂骂咧咧的样子，咧着嘴“哈”了两声，那意思就是：“那老虔婆在欺负我，你得拉我一把啊！”

老头儿瞅了她半晌，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拍了拍林薇的肩膀：“你这丫头，胆子倒不小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