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白咂咂嘴，酒是真烈，下肚烧得喉咙直痒痒。他捏着个冷硬的茶叶蛋，在碗沿蹭了蹭，蛋壳磕掉了一小块灰。外头雨声哗啦啦的，雨脚子敲在青石板路上，溅起串串水花。茶馆里人声嘈杂，那拨说书的正讲到精彩处，满堂喝彩，他这儿倒安静，就他自个儿跟自个儿磨叽。

“啧，”吴白咂摸嘴，蛋壳往地上一丢，碎瓷渣硌得脚底板生疼。“这世道，比这酒还烈。”他低头卷了卷袖口，袖口边沿磨得发亮，露出不算顶白的腕子。腕子上那道疤还在，当年在犄角旮旯里偷鸡不成反被追， draw 一道，跟今儿在成都地面上溜达可差远了。

“嘿，老吴，又在这儿Votre graine？”旁边桌子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探过脑来，手里还攥着酒碗，直熏他一脸酒气。“今儿个听你说，这‘一盏灯’可真够狠，连着三县都翻透了。底下那些狗官，怕是都给掏空了。”

吴白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但眼神有点飘忽，像是在想别的。这汉子是他老相识，姓孙，外号孙老实，其实就是老滑头，跟着他混了两年倒腾玩意儿，胆子是有了，就是贼爱打听。至于打听啥，吴白心里门儿清。

“啧啧，孙老弟，你还真上道，”吴白给他碗里又斟了半碗酒，烈酒滚烫的。“这‘一盏灯’啊，就是我前阵子在青城山附近碰上的那拨。为首的是个麻脸，姓黄，专挑老的寺庙下手，听说手法邪乎，盗出来的东西直接卖到海外去了。”

孙老实咂咂嘴，“海外？那可比咱们这地界金贵多了。这帮贼，怕是冲着西洋人的钱袋子去了。”他眼神亮了亮，搓了搓手，“老吴，你说，咱们这地面上，有没有啥门路……”

吴白抬手打断他，摇了摇头，端起酒碗抿了一口，辣得眼睛直眨。“门路？孙老弟，你小子还想再掺和？前阵子跟着‘一盏灯’那拨打探消息，差点把小命搭进去。我告诉你，这行当，不是咱们这种小鱼小虾能碰的。”

“怕啥？”孙老实不服气，“你有本事，我也有两手，咱俩搭档，拉个队伍，抢他娘的‘一盏灯’？”

吴白放下酒碗，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，雨声好像小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