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夜，褪去了白日里那些繁文缛节的气派，变得松快活络起来。城墙根底下的茶馆里，人声鼎沸，咂嘴声、划拳声、还有说书的唾沫星子，搅和成一锅热腾腾的稀粥，咕噜咕噜地往外冒。

吴白就蹲在这堆人的外围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烟袋锅子是摸索来的，黄铜的，边缘磨得锃亮，跟他的性子差不多。他盯着对面茶馆角落里一桌子人，眼睛里闪着贼亮的光。那桌上坐着几个锦衣卫，油头粉面的，坐姿挺得笔直，偏偏眼神瞟来瞟去，像鹰隼盯上了什么小猎物。

吴白心里直乐，嘴角不自觉咧开一道缝。他跟这几个锦衣卫打过好几次照面了，前回在青城山，后回在锦里，都被他们虚晃一枪，没捞着。不过嘛，有压迫就有反抗，有盯梢就有跑路，这道理放之四海皆准。

他端起面前那碗陈年老垢的茶，灌了一大口，辛辣的滋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，顺势就望向街角那家药铺。药铺不大，掌柜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，正对着一摞账本唉声叹气。吴白眼睛珠子一转，心里有了主意。

那老者名叫赵老怪，外号是虚的，人实诚得很。三十晚上，他照例会在铺子里打烊，然后去隔壁张寡妇那儿歇宿。张寡妇是个寡妇，但是个爽快人，赚的钱都自己揣着，从不跟外人分毫，尤其对人老实巴交的赵老怪，那是实心眼儿的交情。

吴白摸到药铺后门，左右看了看，巷子里黑漆漆的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，光线刚够看见脚底下的石板缝。他贴着墙根溜达，猫着腰，像只偷腥的狸猫。脚下的石板冰凉，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嘎吱声，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。吴白心里骂了一声，赶紧改用指尖点地，身轻如燕。

药铺里点着两盏油灯，昏黄的光晕里，赵老怪和张寡妇正说着话。吴白蹲在柴火垛后面，屏住呼吸，竖起耳朵。张寡妇说啥将来着，赵老怪嗯嗯啊啊地应着，中间夹杂着几声呻吟和低笑，活像两只关在笼子里的鸟，做着苟且的梦。

吴白心里直痒痒，他盯着赵老怪怀里那坛药材，坛子是青花瓷的，敞口，能看见里面乌漆嘛黑的药草，香气浓郁，看着就值钱。他估摸着，这玩意儿卖了，足够他在成都开三个铺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