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壮斜眼瞅着炕桌上那碗凉透的稀粥，心里直骂娘。这要不是老娘昨儿个塞给他两块腌臜，今儿能吃得下这玩意儿？锅里那点油星子，怕是当年地主老财给长工的口粮都不如。

"大壮，吃吧吃吧，就剩这了。" 老娘哆哆嗦嗦地往他碗里加了两勺，眼角的皱纹里堆满了心疼。王大壮面无表情地扒拉着碗边，浓密的黑发遮住了半张脸。他今年二十五，可活到二十五年，连个像样的零件都没攒下。

窗外突然变了天色，阴沉沉的乌云压着压着，就见那乌云里滴下几滴雨来。王大壮头也不回："搁南边儿下暴雨了，今儿怕是没法去镇上赶集了。"

"撵走那只小耗子没？" 老娘的声音突然轻了三分。

"耗子？" 王大壮猛地直起身，眼珠子一转，"哦，那玩意儿啊，前两天还看见它往院西头那破庙跑呢。"

老娘没说话，半晌才叹了口气："你爹留下的那把剪刀，就挂在那庙门口，别让那畜生叼走了。"

王大壮脖子后面汗毛直竖。他爹是镇上最厉害的裁缝，那把剪刀锋利得很，剪布料跟剪面条似的。可这剪刀是前年正月十五在教堂门口买的，偏他就用这玩意儿剪小耗子的尾巴。后来他爹没了，别人就说他爹是给饿死鬼剪衣裳的裁缝。

雨越下越大，王大壮抄起桌上的油纸包，揣进怀里。那包里是老娘偷偷攒下的铜钱，他得去镇上捯饬点活计。

刚走到巷口，就见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一团挤来挤去。王大壮好奇凑过去，就听见其中个孩子头头是道："我爹说，今儿在北边王七庄捡到个娃娃，皱巴巴的是个刚死没多久的小尸僵。"

另个孩子嚷嚷："就是他爹说的，那娃娃脖子上挂着个铜铃，一碰就响！"

王大壮听得心里直打鼓。他爹当年就提过，镇子北边有个坟地闹的是尸僵，手里都拿把旧剪刀。这要是真闹了事，怕不是他这穷光蛋能兜住的？正寻思着溜走，就见一溜灰影从巷子拐角蹦了出来。

"嘿！小耗子！" 最前头个瘦猴笑嘻嘻地扑上去，伸手就挠小耗子的脑门。

小耗子嗷一嗓子，跟个瘪三似的满街跑。四个半大的孩子穷追不舍，可怜身后卷起的风里夹着些破布条、烂棉絮，还有两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