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淅淅拉拉，跟蚊子哼哼似的，没完没了。俞秋把脸埋在臂弯里，沙发陷得深，刚好把脑袋卡住。出租屋一股子烟味混着泡面味，熏得他有点恶心。

手机在裤兜里震动，隔着一层布料，硬邦邦的。他摸索着掏出来，看了一眼，陆琪。数字后面备注着两个字：“老地方”。

俞秋“啧”了一声，灭了烟头往地上弹了弹。没火，扔垃圾桶里，又一股烟灰掉出来。他没去捡，也没多想。套上外套，穿上那双快跟脚底皮炼成一体的运动鞋，开门出去了。

凌晨一点的都市，霓虹灯把湿漉漉的马路照得发亮，亮得晃眼。风一吹，打在脸上，带着点凉意，还算舒服。俞秋走得很慢，脑子里转着别的事儿。

陆琪让他九点老地方见，实际上是八点半。她这人，有点小脾气，但也认死理。老地方是家小酒馆，老板娘姓王，人称王妈，斜眼独眼龙，生意就靠她一个。酒馆不大，搓麻将的，打牌的，小老板谈生意的，三教九流都有。

俞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混杂着酒气和汗臭的风扑面而来。吧台后面，王妈正用竹篦子刮着啤酒杯底，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深了点。看见他，王妈哼了一声：“来啦？坐吧，我给你照灶火去。”

俞秋也不客气，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。吧台内烟雾缭绕，几个摇着骰子的汉子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。俞秋自顾自地掏出打火机，点上一支烟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吐出来，看着烟圈在昏暗的光线下慢慢散开。

“听说你最近接了个活儿，手头紧？”王妈一边麻利地给他的杯子里倒满啤酒，一边搭话。

俞秋喝了口啤酒，冰凉的，顺喉咙滑下去。他嗯了一声：“是。对方给的钱，不地道，斤斤计较。”

王妈刮杯子的动作顿了顿，斜了他一眼：“哪行当没这种事？你要是缺钱，跟我说，我这里先挪你五百。”

俞秋挑眉：“谢谢王妈，我自己有数。”

“呵，”王妈摇摇头，又给他斟满，“别太把自己当回事，你那种手艺，外面多的是人想找你，你还非得挑三捡四。”

俞秋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不是他挑，是有些忙，他接不了。不是钱的事，是道义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