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感觉眼角有点痒，不是夏天那股子热浪蒸腾的痒，是阴雨天特有的、带着湿气的刺痒。他偷偷摸了摸眼角，果然，一颗小Lean又冒出来了。这玩意儿挺邪门，跟腱鞘炎似的，按下去暂时没事，松手立马又鼓起来，软囊囊的，像塞了个防臭球。前几次发作，老王都没在意，顶多当成熬夜后遗症。但最近这频率越来越密，隐隐透着一股子不对劲。

地铁到站的提示音“叮咚”一响，老王随着人流挤出去。外面更湿了，像刚拧过水的拖把扫过地面。他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，只觉得更冷了。耳机里贝多芬的《月光奏鸣曲》进入尾声，老师傅拉的版子，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，好像随时会崩盘。这感觉，跟现在这天气似的。

拐进街角那家便利店，门上一片水渍，像张咧开嘴的嘴。老王推门进去，冷风立刻倒灌进来，他打了个哆嗦。便利店老板娘是个三十五六岁的胖女人，正趴在柜台里补觉，眼皮都快搭到一起了。老王喊了一声：“老板娘，一瓶啤酒。”

女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，看到老王，又哼唧一声翻过去。老王无奈，自己找了个冰柜前的空位坐下，把那瓶啤酒拿了出来。冰柜的冷气直吹脸，让他舒服了不少。他拧开瓶盖，“呲——”的一声，泡沫涌上来，带着点酸涩味儿。他仰头灌了一口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总算驱散了点寒气。

就在他低头喝啤酒的时候，看见柜台后头多了个陌生男人。个子不高，穿件灰色连帽衫，把脑袋缩在兜里，看不清脸。他正捧着一本皱巴巴的旧书，看得挺入神。老王没在意，自顾自地把啤酒喝完，往地上一扔——不对，是扔进了垃圾桶。他没带零钱，习惯性动作。

那男人突然直起身，转过头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歪头看他。男人脸上糊了一层水，像刚从河里捞出来。那张脸……有点熟，但一时想不起来。他穿着那件灰衣服，像个刚被水冲过一样。

男人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：“嘿，哥们儿，你那啤酒……”他指的是那瓶梗在垃圾桶里的啤酒。

老王皱皱眉：“什么啤酒？我喝完了。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水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