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日的冷死我了。老狗叼着半块干硬的糠饼，在泥泞的街上打转。天寒地冻，风刮得像刀子，把它的毛发剃得光秃秃的几根，剩下一身狗皮膏药似的旧毛，瑟瑟发抖。它不叫，也不吠。饿得慌，前爪刨着地上的冻土，狗鼻子抽抽动动，嗅着远处人家飘出来的稀薄烟气。那烟气勾得它哈喇子都流出来了，但离那火光老远，近不了。

街角传来一阵打骂声，老狗耳朵竖了起来。有个人被几个穿着破烂但凶神恶煞的家伙按在地上，扯着头发，嘴里不干不净的骂咧咧。

“妈的，这点东西也敢独吞！老五，上，剁他手！”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吼道。

老五？老六？老狗心里嘀咕。反正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字。那个被按着的人哭爹喊娘，求饶得厉害。

“我……我上有八十老母……求求你们……”

八十老母？老狗嗤笑一声，它自己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狗，哪管那么多。但看着那汉子手里的铁钳子，老狗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。不是替那家伙伤心，是觉得这事儿做得太嚣张了。

突然，一个穿着更加破烂的小丫头尖叫一声：“爹爹！他们要砸我的‘宝物’！”

一个瘦弱的小丫头跑过来，抱着个破布包，哭得肝肠寸断。那几个汉子原本还想继续施暴，被小丫头这一嗓子有点分神。

“滚开！小崽子，少管闲事！”横肉汉子啐了一口。

“让他滚！”老狗低吼一声，它不会说话，但气势上不能输。它龇着牙，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在冻得发白的地上划出两道黑痕。

那几个汉子愣了一下，低头看见条半死不活、毛都快要掉光的狗，嗤笑起来。

“哈哈哈，来啊！这孬种，咬我啊！”横肉汉子往前凑了凑。

老狗没动。它盯着那个铁钳子。那东西亮闪闪的，寒气逼人。它突然想起某个破烂包袱里，也有一块亮晶晶的东西，触手冰凉。它叼着糠饼的舌头动了动，咽了口唾沫。

杀意？不存在的。老狗只是饿了，饿了就想吃东西。但它看到那小丫头害怕的眼神，又看到那汉子狰狞的表情，心里某个地方，某个它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角落，突然亮了一下。

亮了一下，然后熄灭了。

就像 抓住了一根快要熄灭的火柴，但手一松，又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