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秋天，梧桐叶黄得透亮，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，我差点被一个趔趄绊倒。手里抱的书本哗啦一下散了一地，几个页子被雨水打湿了，上面夹着当时流行的那张周杰伦演唱会海报。蹲在地上捡的时候，腰眼突然抽痛，低头一看，裤子上多了片巴掌大的叶子，背面还贴着几片碎纸屑，像是被谁故意丢过来的。

"喂，捡东西不快点，想当落汤鸡？"

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我回头踉跄了一下，差点又摔个狗吃屎。江晚杵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，手里还拿着半瓶啤酒，看样子刚从网吧溜出来。他皱着眉看我蹲在地上手忙脚乱，突然噗嗤笑出声，弯腰捡起湿漉漉的课本递过来。

"阿雅，你这人就不能学着点潇洒？"他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，"听说琴行缺兼职，你要不去试试？"

我擦着书页上残存的雨水，抬头看他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脖子上挂着的那个二手旅行指南挂件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"你不是说等毕业一起攒钱去欧洲嘛。"

"那怎么行？"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啤酒瓶在他掌心转着圈，"欧洲多贵！先赚点底子不行吗？"

我盯着他眼睛里的酒气，忽然觉得他说这些时特别不在状态。他像是刻意拿话逗我，可我明明听到他最近在啃关于拆迁补偿的法学资料。那天晚上，宿舍楼下有情侣在接吻，他坐我旁边喝酒，突然说："阿雅，你知道吗？我最怕的就是以后没钱带你去世界各地看风景。"

当时我抓着他的袖子在他耳边笑："那就不去了呗，我只要你在就好。"

现在想来，这话简直可笑。第二天我就收到了琴行的应聘通知，工资不高，但离家近。江晚每天早上都会送早餐，玻璃杯里总是装着温热的豆浆，勺子垫片是他自己画的简笔画。可就在我入职一周后，他突然消失了。微信停更，电话不接，连他老家的便利店都不去光顾了。

宿舍墙上还贴着我们一起写的旅游计划表，从云南到北海，下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标志。后来我才知道，他父母出了工伤，家里全靠他打零工凑医药费。那天早上，便利店的卷帘门那边有个身影一闪而过，我冲出去时只看见一抹白衬衫的袖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