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把老屋门口的泥路冲出两道沟，亮晶晶的像两条蛇。小杏子缩在门槛后面，怀里紧紧揣着那块烤焦了的糠饼，手心都焐热了。

"妈……"她喉咙里挤出个音节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"饼……还剩……"

雨声太大，那声音湮没在哗啦啦的雨点里，连她自己都没听见。她盯着脚尖，漆黑的布鞋在泥水里沾满污渍。记忆像被雨水泡烂的纸，哗啦哗啦裂着，翻过来翻过去都是模糊的影子。

左邻右舍送来的吃的都堆在门槛边，油纸包上盖着雨水，黏糊糊地贴在地面。有邻居探头问："杏子，你乍了？昨晚没见你睡觉，也不见你出门。"话音落下，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，像谁把拳头摁在喉咙上。

小杏子突然皱起眉头。她记不清自己是谁了。

这个念头像颗种子，在她脑子里疯狂生根发芽。她抬起头，对上邻居泛着嫌弃的目光，立刻低下头去。脖子后面突然一阵发烫，她下意识摸了摸，发现脖子上多了道浅浅的牙印，边缘红得发亮。

"妈的……"她在心里骂。这牙印是哪儿来的？什么时候咬的？

雨停了。天空像被泼了墨，风裹挟着泥土腥气灌进来，让她打了个冷颤。她推开湿透的衣襟裹紧，突然盯着门槛边一个琉璃瓶，瓶子里插着朵蔫掉的野花。

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她伸手去捡，手指刚碰到纸条，脑中"嗡"地一声，无数画面像潮水倒灌。

她看见自己蹲在灶台边，灶火映得小脸通红；看见自己帮爷爷捶背，爷爷的手粗得像树根；看见自己……咬着奶头，迷蒙中看见镜子里有个陌生的女人在笑。

那张脸，像窗外飘进来的雨雾，分不清眉眼。

"谁……谁干的？"她声音发颤，指甲在掌心掐出深红印记。

屋门突然"吱呀"一声开了。穿蓑衣的汉子站在门口，腰间别着把柴刀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

"杏子？"他声音沙哑，指了指她怀里。"你妈给你送吃的……你在这儿干啥？"

小杏子浑身一抖。她看着那张脸，突然想起昨晚看见的影子——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，站在雨里对着她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她猛地扑过去，搂住汉子的腿就哭："我……我想我爹……他们都说爹死了……"哭声撕心裂肺，把邻居都引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