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渡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叼着根狗尾巴草，百无聊赖地甩来甩去。毒舌村头老王又来催他交学费了，说再不交就让他爹——据说是个在山外打工的泥瓦匠——再盖不过三间房。

“死胖子，催你早干嘛去了？要盖房你爹早盖好了，非要等猴年马月？”阿渡把草叼嘴里嚼，吐丝般的口水顺着嘴角挂一滴。

老王吹胡子瞪眼：“你小子装什么清高！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，是我用血汗换的！你爹供你吃供你穿，还指望你光宗耀祖呢！”

阿渡哼一声，把草杆往地上一扔。这狗屁村头，就知道钱钱钱。村里人哪个不是看上他爹阿远在山外的身份？嘿，还真有人上心，前两天还派人往阿远坟上扔了堆石头，说是怀念。阿渡捡块石头扔回去，没几天那石头不翼而飞了，气得那家伙坐月子回娘家。

阿渡往嘴里灌了口凉水，嗓子眼还干得冒烟。他爹阿远是村里的老实人，二十年前去镇上送货，半道摔死了，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立。他妈，村里人只知道是个能人，具体多能没人知道。只说二十年前夜子里跑丢了，留了个念想就不错。阿渡自打记事起就没见过他妈，关于她的传说，比村口那张破石磨还旧。

“操，”阿渡骂骂咧咧爬上树，“早知道这样，当初就不该偷偷跟踪送葬队伍，钻山沟里‘捡’了这老槐树。”

他爹阿远死得蹊跷。尸体离山路有段距离，旁边还散着一枚铜钱。按理说，这附近没人住了几十年，哪来的铜钱？阿渡当时年纪小，可记性不差，就记得那铜钱背面是个“渡”字，旁边还刻了星云图案。当时他以为是古董，偷偷留下玩了，后来被阿大娘骂回去了。

这事儿，村里人也说不清，只当阿远是摔坏了腿死的，也就没再多想。阿渡自己也早忘了，直到昨天。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一夜之间，从半死不活变成了枝繁叶茂。

阿渡在树上扭了扭，那玩意儿比他个儿还高，树皮粗糙得一手指都抠不进。更邪乎的是，他总感觉这树在看他，那目光，像水一样，能照进心里。他一个激灵，从树上跌下来，手一摸，裤兜里那枚“星云渡”铜钱，正好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