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又一次被泼了冷水。

不是酒，是洗车行的防冻液，兜里几十块钱捏得雪白，粘糊糊地贴在衬衫上。老板娘斜睨着他，眼睛里像夹着沙子：“说了多少遍，交钱洗澡，没钱别捣乱！”

王磊攥紧拳头，牙关死咬。他刚丢了工作，租的房子也押金不退，身上就剩两百块，本来想攒着买电脑。这小子，上次赊了五十块毛巾，一个月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

“我错了，我这就交。”王磊把仅剩的钱拍在柜台上，老板娘还是不依不饶，非要再扣他二十块抵消耗。

王磊喉咙发紧，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，脑子里嗡嗡响。突然，他口袋里传来一阵轻响。是那本黑皮笔记本，封面上沾了油渍，是他大二那年随手买的，本子很轻，但好像……有分量。

他下意识掏出来，翻开 第一页。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：“李伟，洗车费五十元，欠。”

王磊皱眉，这名字眼熟，是街角开杂货铺的老李头，半年前赊了一包烟，一直赖着不给钱。

他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过，翻到下一页——“张华，饭钱三十元，欠。”

张华？对，那个总在网吧通宵打游戏，老蹭他泡面吃的家伙。

王磊的呼吸有点乱，他盯着那行字，脑子突然转了个弯。欠他钱的，他记着呢。

转身走出洗车行，王磊把本子往怀里揣深了点。他想起一个网吧的地址，那是张华常去的地方。没一会儿，他就找到了。网吧门口排着队，烟头堆成了小山。

“张华！”王磊扯着嗓子喊，人群扭头看来。

张华从里面跑出来，脸上带着刚做完梦的表情：“磊子？你怎么在这……”

王磊没理他，直接甩出本子：“饭钱，三十块。”

张华愣住了，他下意识想撒腿就跑，但看到王磊挺直的腰杆，和手里那本薄薄的小本子，脚步慢了半拍。

“这……你从哪拿的？”张华的声音发虚。

“我自己的账本，记着你欠我的。”王磊故意把“账本”二字咬得重，“你忘了？半年了，不提，这事就算了。提了，就得还钱。”

周围的人围了上来，指指点点。张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网吧老板也凑过来看热闹。

“行，我给你。”张华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，又尴尬地补充，“这是我妈给的，说……说让我给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