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生财刚把脸盆凑到嘴边，一股砂石味直冲脑门，他“干呕”一声，把半盆浑水喷出去不少。工棚里头，几个兄弟正蹲在炉子边搓澡呢，见他这样，都乐了。

“哟，马哥，您这是刚从阎王爷那儿溜达回来？”憨厚的大嗓门老周，抄起一块搓衣石就朝马生财招呼，“赶紧的，再不洗，这蝎子尾都要翘到天上去了！”

马生财咧咧嘴，喉咙里还卡着沙子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“去你妈的，”他吼了一嗓子，伸手夺过搓衣石，“少笑话我，你们不知道，今天的砂石贷，是往死里整。”

老周他们一听，顿时也严肃起来。这“砂石贷”，其实就是从河里捞砂石，再运到工地拌混凝土，比真正挑石头省力点，但累是肯定累的，砂石又硬又滑，没个把时辰下不来，喉咙早就给磨破皮了。

马生财叹了口气，捞起水瓢，“不说了，先洗吧，洗干净点，上半夜才有力气干活。”

说罢，他龇牙咧嘴地搓了起来。水汽氤氲的工棚里，只有衣服摩擦和偶尔的咳嗽声。这些人都差不多，都是响应号召来的“闯将”，没几个真把身体当回事的。

“马哥，你这手口都破了，”旁边的小年轻小李，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包药膏，“我老家每种药都有，要不要我给你寄点过来？”

马生财摆摆手，“不用，都一样，过两天就好了。倒是你，还是个愣头青，别光知道干活，注意身体。”他这一路过来，胳膊腿没少帮兄弟们受过伤，人情也做得差不多了。

小李挠挠头，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这日子太难熬了，哪天能熬出头啊？”他声音里带着点沙哑，是夜里煤油灯晃悠，磨得嗓门坏了。

马生财沉默了一下，递给他一支烟，“熬呗，还能咋地？咱们来这儿，图的就是个出人头地，不然谁他娘的愿意来这荒山野岭的？”

小李叼上烟，学着大人的样子吧嗒了两口，呛得直咳嗽。“也是，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老光棍堆里啊。”他挠挠头，说这话时，眼神里既有憧憬，也有不易察觉的迷茫。

炉子里的火越烧越旺，映得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和倔强都格外明显。工棚外头，夜色越来越浓，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更衬得这地方荒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