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生财猛地一激灵，回头就看见个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小丫头，正歪着头看他呢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：“报告小同志，正在深度思考人生重大问题。” 那小丫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，跑过去把他从行李堆里拉起来：“得了吧你，磨磨蹭蹭的，天都要亮了。”她小手指了指窗外，“看，马上就要出发了。” 马生财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，果然，晨曦像被谁不小心打翻了的颜料，在天边晕开一大片橘红色。远处的山峦轮廓都模糊了，像被浓雾裹着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劲儿。 “走吧走吧，别耽误了大事。”马生财拍拍身上的土，站起身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，土黄色军装确实有些年头了，袖口那裂口他是早就知道了，非但没有补，倒像是故意留着，好歹算是个记号。 小丫头见他站起来了，也跟着站好，仰着头问：“阿财哥，咱们要去哪儿呀？” 马生财想了想，这小丫头是队里派来照顾他的，年纪不大，可手脚麻利，人也不错。他挠挠头：“去哪儿？听安排呗。” “可是……可是我听说是去大西南，好远好远的。”小丫头撅着嘴，显然有些不舍，“我爹说，那边荒得很，什么都没有。” 马生财嘿嘿一笑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怕啥？怕就回去，建设国家是光荣的事，年轻轻的，去锻炼锻炼，没坏处。” 小丫头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，半晌才小声嘟囔了一句：“可是……我娘说，出门在外，凡事要小心。” 马生财点点头，心里琢磨着呢，这丫头倒还真是个孝顺的。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放心吧，组织上不会害咱们，该给的都有。” 说话间，一辆辆闷罐火车已经停靠在站台，车身被朝阳照得锃亮，上面印着的“三线建设”几个大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。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，有人交头接耳，有人习惯性地摸了摸兜，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。马生财也跟着人群走动，眼睛不自觉地瞟向车厢。 火车即将启动，汽笛长鸣。马生财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，沉甸甸的。他想起家里，想起那几亩薄田，想起娘，想起那个还没过门的媳妇，这一走，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