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生财蹲在行李堆上，看着窗外朝阳一点点爬起来，把灰蒙蒙的天边染出两道模糊的亮色。手里的土黄色军装穿在身上，松松垮垮的，袖口还裂了个口子，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旧棉袄。

“阿财，死哪儿去了？”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，戳了戳他胳膊。

马生财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牙：“我刚在厕所门口解决了‘最后一泡’，出来就听见你叫我。”

说话的是个叫李铁柱的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，唯独两眼的虎目炯炯有神。他手里攥着一卷图纸，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，正是他们要去建设的工厂草图。

“赶紧的，头儿让咱们早点检查行李，天亮就出发。”李铁柱头也不抬，手指头在图纸上点了点，“后山那片地，咱们就先从地基开始。”

马生财扒拉了两下行李，往自己那半旧的帆布包里塞了塞馒头：“早出发早脱生。”

“嘿，你这小子，嘴皮子够硬。”李铁柱把图纸塞到他怀里，“顺带说句，张会计找你谈话了，让你把家里那点积蓄先带过来，后头吃苦用。”

马生财手一顿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媳妇菊花在老家还等着他信儿呢，就那点钱，够半个月的口粮。他啧了声：“我那点，够买几袋面就不错了。”

“那就先拿这当本‘活命钱’。”李铁柱拍了拍他肩膀，“头儿说了，咱们这是国家大事，不苦谁上？你小子，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
马生财喉咙有点发干，想起家里那几亩薄田，想起菊花每天站在村口盼他归来的身影。他别过头，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可转念一想，国家都号召了，还瞅啥？手里这活儿，干出点名堂，不也光宗耀祖？

“行行，我带。”他攥紧怀里的钱袋，声音低沉，“就是……不知道菊花在那头，咋样。”

李铁柱笑了，那笑声里带了股子粗犷：“走前头，我给你捎信儿过去，让她放心。咱们这代，不就是把家安在这里头？”

马生财嗯了一声，不再多说什么。他继续往包里塞东西，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念着：“越穷越要硬，越苦越要扛……”

火车哐当哐当，晃得行李 pile 移动。窗外风景飞速倒退，从熟悉的村庄到陌生的田野，再到连绵起伏的荒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