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同志们，都把行李再捆紧点，天亮前我们得把第一批建材运到山顶！"老班长沙哑地吼道，唾沫星子喷在冻得发紫的脸蛋上。新来的大学生技术员王建国缩着脖子嘟囔："可这雪得三米深，骡子还能爬上来？"

晨光刚透出山坳时，二十五顶油布帐篷就次第扎在乱石坡上。王建国攥着发硬的馒头，盯着远处插入云霄的勘探标记，突然听见"咯吱"一声——是老支书的独轮车翻了。这老倔驴天天扛着比人还高的水准仪，昨夜还用钢钎给自己撬了根拐杖。此刻竹编的车轮陷在冻土里，他正撅着屁股跟半拉子车较劲，棉裤腰带松得露出了奶白色内搭。

"哟，这是要给地主老财娶媳妇呢！"地质队小张从帐篷里钻出来，抢过钢钎就猛蹬，"得赶紧，明天还要测气压。"支书直嚷嚷："你们这是赶工！我七十了，还能混几年？"可没等回答，就见小张把车架在自己肩上，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山道。

王建国看着这帮泥腿子工程师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，居然比那些城里大学生跑得快。他想起资料里说这里曾是国民党逃兵扔下的迫击炮阵地，可眼前分明躺着水泥厂、机械厂的图纸。老支书刚焊完第一台简易风箱，虎口崩出的铁火花，在晨雾里炸成了星星。

"同志！"那声呼唤让所有人停了活计。军工局的新书记踩着没过脚踝的雪走来，挎包里鼓鼓囊囊的，却摸出一包"大前门"："听说你们昨晚用碘钨灯赶制钻头？这数字投影仪可是省里重点！"书记搓着手，"只要咱们用人工肝攻克了高原反应，美国那套就活不了！"

管吃管住的部队炊事班锅刚熄了火。炊事班长娘昨晚熬的八宝粥还剩半锅，熬粥的铁锅现在当风箱用。王建国看见小张正往钢钎上绑棉纱，铁锈红的粉末溅到他工装上："这玩意儿焊不牢吧？"小张咧嘴一笑："昨儿勘探队老哥说，东北人啃硬骨头是种本事。"说这话时，他新配的国防科工委袖标在风里哗啦直响。

日落时分，王建国摸到材料仓库。工人们踩着个人印在稀泥地上打字报——"用肥皂泡运输电缆"的标题底下，密密麻麻全是计算公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