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不耐烦地“啧”了一声，烟锅在炕头发出哐当一声轻响。他掸了掸裤腿上沾着的些微尘土，翻身爬下土炕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

院门口，那婆娘正堵着门框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甩过来，像淬了毒的蜈蚣。“老王！老王你给我站住！今儿这事过后，你就别想好过！”她尖利的嗓门在寂静的村子里传出老远，引得路边几个狗都伸了伸舌头，摇着尾巴晃悠。

老王没回头，脸上挂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定。他抽着鼻子，眼睛却瞟向了院子角落里那棵歪脖子树。“吵什么吵？日子是自己过的，想怎么过怎么过，天塌不下来。”他嘴里嘟囔着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诛心。

这棵歪脖子树，是老王从山里带回来的。刚栽上时，跟个蔫了吧唧的猴崽子似的，风吹得直倒栽。可这怪树命硬，一年一年，居然活下来了。现在，枝桠都快捅破屋顶了，绿油油的叶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，透着一股子邪乎的旺气。

那婆娘见老王油盐不进，更是来了火气，指着歪脖子树 吐沫星子喷得老远：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！成天价的不务正业，弄个鬼树回来祸害人！我看你是吃了狼心豹子胆了！”她跺了跺脚，嫁衣鞋面上沾了点泥，却浑然不觉。

老王一屁股坐在那棵歪脖子树下，眯着眼看了看天。天色蒙蒙亮，灰蒙蒙的，像块忘了洗的破布。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茬，痒痒的。“你管我干嘛？这树碍着你啥了？要是我弄点钱回来，你跟着沾光不好吗？”

“沾光？你还能沾上光？”那婆娘嗤笑一声，指着村口的路，“你看看你那德性！就知道偷鸡摸狗，上头有人管着呢！今天这事，少说也得蹲几天大牢！到时候你指望谁养你那丧门星？”

老王叼着烟，缓缓吸了一口，吐出来的烟圈在晨光里格外明显。他慢悠悠地说：“牢里头挺好玩的，能认识不少新朋友。你怕啥，我还不怕呢？”

那婆娘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老王的鼻子骂道：“你你你……好你个老王！真是人不可貌相，鬼话连篇！”

“人不可貌相？”老王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是啊，我这树，看着普通，能活，能长，你信不信，将来能长成擎天柱似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