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，公司楼下那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突然爆了仗，黄澄澄的叶子哗啦啦往下掉，风一吹铺满一地，像被谁撒了一把黄金。我那天加班到九点，顶着个黑眼圈从公司出来，鬼使神差就蹲在树下抽烟。烟头扔在地上，蹭着脚尖就灭了，心里头跟那烟屁股似的，空落落的。

旁边遛狗的大爷也蹲这儿，那只哈士奇叼着根骨头，嗅来嗅去，眼睛贼亮。大爷抽着旱烟，跟我说：“小年轻，看你天天加班，头发都掉了不少。” 我“啧”了一声，把烟屁股踢远点，“那可不，为了生活没办法。” 大爷嘿嘿一笑，“生活呗，谁不都是为了这个。不过啊，你看这树叶子，哗啦啦掉，最后也是落个架子，落个回.dtype。”

这话听着挺哲学，我就没吭声。大爷又嘀咕，“你们这代人，手机不离手，刷来刷去，刷到最后也不知道刷了个啥。” 我心里直乐，这不就是我嘛。手机屏幕亮着，微信、微博、抖音，手指头翻来覆去，一会儿看个段子笑得前仰后合，一会儿又为谁说了句牢骚气得直瞪眼。好像这手机是个啥宝贝疙瘩，离了它就活不下去似的。

其实真不用那么上心。今天上楼的时候，电梯里人挤人，一个小姑娘挤得我差点一个趔趄摔地上。我寻思着这人真多，哪天公司要裁员了？转念一想，现在招人难，裁人更难，公司怎么可能舍得我这种看起来就勤勤恳恳（甚至有点傻乎乎）的员工。心里这么琢磨着，脚步也轻快了点，喘口气，跟小姑娘说声“不好意思”就挤上去了。

到了公司楼层，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人，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T恤，赶紧往工位钻。打开电脑，发现老板发微信说要开个紧急会议。我“哎”了一声，心里直打鼓，完蛋了，又要加班。手机屏幕映着那一张张或严肃或漠然的脸，我突然觉得特别没劲。

会议不长，老板讲了一大堆啥“目标”、“效率”、“闭环”，听得我脑仁子嗡嗡响。散会的时候已经十点，我收拾东西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。有辆电动车“嘀嘀”响着从我旁边骑过，车把上挂着个外卖盒，里面飘着油光。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，生活大概就是这么回事，你忙活一天，别人也忙活一天，最后谁都吃不饱，睡不踏实，却还要假装自己活得挺带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