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坐在保安亭里，看日头从东墙爬到西墙。保安亭就是一破集装箱，四壁漏风，顶上不知哪年添了个破塑料棚，挡不住晒。他叫王建国，大厂门口站岗的保安，工龄五年，干得比退休老同志还退休。

道上人进进出出，有西装革履的总监，有打扮时髦的小年轻，还有提着公文包一脸疲惫的中年人。老王都认识，脸熟，但谁也记不住他。他站得笔直，站得比电线杆还直，可没人搭理他。有人从旁边走，鞋尖往他脚上踏一下，他也跟没事人似的，低头看鞋带是不是松了。日子嘛，就像这鞋带，松松垮垮的，谁也懒得系紧。

厂里年轻人多，老王自认是老实人，不掺和。别人喝酒蹦迪，他喝枸杞菊花茶；别人加班赶项目，他在家看相亲节目。有人觉得他活得太废，跟个行尸走肉似的。老王不在乎，他觉得自己挺好，不用卷，不用愁，钱不多，够吃就行。厂里食堂管饭，一个月工资交完房租，揣兜里那点零钱，买点小零食，日子过得挺滋润。

这天下午，老王又坐在亭子里发呆。阳光毒辣，他眯着眼，看着地上的树影慢慢挪动。忽然，他手机响了，是个陌生号码。他接起来，一听是厂里人事的，说让他去一趟办公室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人事找我干啥？该不会是让我写辞职信吧？他可不想走，这儿虽然普通，但安稳。

人事把他叫去，神神秘秘的，说让他去体检。老王一愣，自己身体好得很，喝凉水都长痘，跑什么步体检？但领导命令，他不敢违抗，乖乖去了医院。排队抽血的时候，他看到前面一个护士，手法特别熟练，几秒钟就搞定，针都不怎么晃。老王看着她，心里忽然一动。

这护士叫小林，是厂医那边的，跟老王见过几面。老王平时就喜欢观察人，觉得这小林看着挺利索，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医院人员。抽完血，老王跟小林搭话：“小林，你这手艺，练了多少年了？”

小林笑了：“有段时间了，熟能生巧呗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一句，“王哥，看你一脸疑惑。”

老王心里更奇怪了：“疑惑啥？我没疑惑。”

小林摇摇头，没再说什么，走了。老王站在原地，琢磨她那句“王哥”，为啥跟我打招呼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