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路黑漆漆的，周南从骡子背上探出头，凉风一吹，眯了眯眼。今儿个伸手不见五指，骡子个头不高，走得又慢，得走小半个时辰才能到城外那片乱葬岗。他心里头有点烦，烦得跟这鬼天气似的。

后头李沐骑着一头同样沉默的灰驴，跟在几步远的地方。这厮倒好，倒腾出把油纸伞，慢悠悠地敲着蹄子，嘴里还哼哼唧唧：

“周大人，周大人，您可算想起我李沐了？先前在府上给您跑腿，跑得跟猴子似的，您也没说过句好话。如今这出了城，连个伴儿都没有，不就等我李沐这个老伙计跟着您受苦受难么？”

周南没回头，把缰绳拧得紧了点。他现在烦着呢，是虎符巷那案子。那帮子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，把事情搅得跟一锅粥。现在那案子悬着，上面又派了个管监察的官员下来，天天催着结案，那脸色，跟要吃人似的。

“你说你，忒能说。”周南头也没回，语气有点冲，“今儿个这路，黑得要命，你非得跟着我？要不你自己回城？”

“哎哟喂，周大人您这话说的，”李沐嘿嘿一笑，声音在夜里格外明显，“我李沐怕什么黑灯瞎火的？再说了，周大人您这心里慌得很，不让我跟着，万一遇上个毛毛虫、个啥野猫，您一个人不得吓个半死？”

周南嘴角抽了抽。这李沐，到哪儿都跟个跳蚤似的，甩不掉。可要真少了这家伙，这心里头又空落落的，真遇事儿了，还真有点头晕。这人啊，就是这么邪门。

骡子慢悠悠地迈着步子，偶尔被树根绊一下，周南就得伸手去扶，心里头更烦了。他前世当过刑警，跟这帮子衙役比起来，那真是天上地下。可这时代，没有指纹，没有监控，线索这东西，得一点点去抠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一人敲着梆子，从前面慢悠悠地过来了。是个提着灯笼的老汉，灯笼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俩字：问路。

周南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深更半夜的，出现在乱葬岗旁边，不是一般的怪。他下意识地让骡子停下。

“老丈，”周南接过灯笼，借着昏暗的烛火看人，“您这是……”

老汉浑浊的眼睛往周南脸上扫了扫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估量着什么。“我……我找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