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符巷的月亮，搁现在这世道，碍不着谁事儿，就那么亮堂堂地挂在那儿，白得晃眼。周南甩了甩头，把这该死的诗意给甩没影儿了。今儿个不是看月亮的时候。他骑的是一头老实的黑骡子，拉着他往城外走。

城门兵丁瞅见周南， 摸着胡子， 慢悠悠地道：“周大人，今儿个官府不传唤，您这是…差事？” 兵丁叼着旱烟，漫不经心， 眼珠子都快掉进烟锅里了。

周南挑眉没说话， 黑骡子蹄子叩叩响， 悄悄踏上了出城的官道。今儿个李沐犯傻， 找了个“卧底”假扮小厮， 结果人家小厮根本不买账， 笑着骂了李沐祖宗十八代。周南气得肝疼， 这不是把自己往死里坑嘛。

黑骡子一路走， 周南在脑子里捋李沐那摊子烂事。 就说这李沐， 派系里最边缘的， 上头没人， 下头没人稀罕他。 可偏偏这小子跟块狗皮膏药似的， 粘着自己甩不掉。周南琢磨着， 要不… 把他编到仵作局？ 免得他总搅和自己破案。

仵作局里， 有仵作王凯， 祖传三代干这行。 王凯个头不高， 脸上有道刀疤， 据说早年动刀子留下的。 说话鼻子颏子， 像根老葱。 周南上次见， 他正用线钩脸盆里浮起的头发， 据说能辨出死因。今儿个偏巧遇着， 王凯正低头摆弄一具干尸。

“周大人，” 王凯闻声抬头， 劈头盖脸就是一句，“今儿个仵作局少个跑腿的， 您看… 要不要李沐那小子？”

周南嘴角抽了抽：“王师傅， 他不是嫌仵作局脏吗？”

王凯哼一声， 脖梗子一扭：“脏？ 他拿那身臭酸腐穿得比谁都体面。我瞧着， 他就是皮实， 挨两巴掌不疼。” 王凯呷了口水， 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，“周大人您要是不嫌， 他现在就来。”

周南正愁呢， 没好气地道：“行， 我把他要了。今儿个传唤他， 是有新案子。”

王凯咧嘴一笑， 毛脸剌皮地露出一口黄牙：“今儿个有个老瞎子， 挎着个破葫芦， 到局里哭诉。说丢了宝贝， 谁也瞧不见， 就他这个瞎子瞅见了。啧， 要不是他那双不死不活的手， 谁信啊。”

周南心里咯噔一下。 这仵作局里的案子， 多半邪乎。 今儿个这老瞎子， 王凯说他手“不死不活”， 八成又是邪门货。

黑骡子踢了踢铃铛， 周南翻身下马， 只觉得今儿个的月色， 偏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