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孙靠在塔吊边，眯着眼看底下那堆人，像看一窝蚂蚁搬家。太阳毒得很，把水泥地晒得嘎嘎烫，脚一踩都带点冒烟。他自个儿倒是没什么汗，十多年的包工头，早把这行当的心思摸透了。热是假的，累是真的，但咱这活儿，累也得顶着干。

旁边传来工地上熟悉的吆喝声，老孙没动，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活儿。上回那个楼，甲方扯皮扯了俩月，差点把工期拖垮。钱是赚了，但那滋味，就像嚼蜡一样。他叹了口气，声音不大，却有个人影凑了过来。

“老孙，盘算啥呢？”来人是老伙计李明，脸上沾着灰，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，露出粗壮的手臂。这人跟老孙一样，也是包工头，不过做的活儿比老孙高端，偶尔还能上上电视，在老孙这儿，他算个明星。

“没啥，”老孙晃了晃手里的烟，递给李明一根，“就琢磨明天那活儿。墙是得砌，可甲方又要改，这糟心不糟心。”

李明点上烟，深吸一口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：“那帮孙子，改来改去的，比咱们砌墙还累。”他指了指远处的建筑，“你瞅瞅，那新盖的楼，又添了好几层。咱们呢，还在这儿跟地基较劲。”

老孙笑了，眼角的皱纹都挤了起来：“嗨，咱们不比他们。他们光鲜，咱们脚踏实地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，得喝口水，继续搬砖。”他拍了拍李明的胳膊，“走，过去眯瞪一会儿，下午接着干。”

俩人找了个阴凉处，靠着墙根坐下。李明开始叨叨最近遇到的糟心事，甲方拖欠工资，监理瞎指挥，连天气都得管。老孙听着，时不时搭句话，偶尔也插句乐子，逗得李明哈哈大笑。你说，这日子过的，有乐子就有嚼头，有嚼头就有盼头。

“哎，老孙，”李明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最近手头紧，有点急用钱。你看……能不能先周转一下？”

老孙愣了一下，李明这小子，平时油嘴滑舌，关键时刻还是挺可靠的。他点了点头：“没事，先跟我说说，多少？”

“不多不多，就十万，”李明搓着手，眼神有点闪烁，“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你，绝对准时。”

老孙没多想，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，拨了个号码。几分钟后，那边接通，老孙简单说了说情况，然后挂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