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的，这破活儿真是要把我给愁死。”老孙蹲在工地脚手架上，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烟盒，哆哆嗦嗦地往烟头上添火。底下是几栋刚起头的毛坯房，风一吹，尘土哗啦一下卷了他满脸。

“老孙头，这钢筋怎么又给你累弯了？”一个穿着红背心的工人冲他喊，手里还抡着个扳手，沉甸甸的，差点砸到老孙脸上。

老孙咧嘴笑骂了声：“还能怎么着？你看看这图纸，甲方改了七次，我跟着改了七次，人累了，工具也跟着遭殃。”他顺手从兜里摸出半根快抽完的山城牌，吧嗒吧嗒点燃，一股呛人的烟味混着尘土味直往人嘴里钻。

“啧，就说这王总精吧，一天到晚净添乱。”旁边另一个工人搭腔，声音压得低，估计是抱怨老板抠门。老孙听着，没接话，只是把烟往旁边吐了口，看着那烟头在夕阳下明灭了一瞬。

他干这行十年了，从最初跟着包工头抡大锤，挨了老板骂又饿着肚子干到今天自己当老板。说起来容易，其实早年间饿得肠子都青过。有一次没活儿干了，家里孩子正闹着要买变形金刚，他咬咬牙借了钱，结果不到半年，整个工程黄了，钱没要回来，孩子踹了他好几脚。那时候觉得，他妈的这世道，真是活不下去。

可转念一想，现在不也挺好的？手里有几个人的饭碗，虽然累，但总比挨饿强。不过眼下这事儿，又把他的老脸给拉长了。王总是个老大难，自从开始盖这楼，就没顺顺利利过。先是地基挖错了位置，改回来又是一堆钱；接着是墙体材料要进口的，结果国际形势一变，人家不卖了，他得另寻门路，又是个折；现在这钢筋，又是质量不过关。

“老孙，又发愁呢？”一个细皮嫩肉的小伙子攀着脚手架往上爬，脸上还带着稚气。是刚毕业的大学生，老孙手底下为数不多的小年轻。

“愁啥，能吃？”老孙习惯性反问，然后叹了口气，“愁活儿啊，愁钱啊，愁这破甲方啊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那小伙子好奇的眼神，话锋一转，“小伙子，你要是觉得这行没劲，趁早换，别学我，这身骨头，迟早被这行给折腾散架。”

小伙子愣了一下，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