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彻底黑透了。镇子上的灯笼亮起来，一盏盏黄澄澄的，像是给这鬼天气镶了圈金边。街上冷冷清清，三三两两是些晚归的酒鬼，嘴里胡诌着不正经的笑话，脚步虚浮。我没心思跟他们搭理，怀里揣着那壶冰凉得要命的火晶茶壶，一步一挪往镇子边缘走。

走到镇子边缘，那片茅草屋外，火光才亮起来的。茅草屋不大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随时会塌掉的样子。我推门进去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一股子干草和霉味。火堆已经燃得差不多了，火苗舔着锅底，发出噼啪的响声。

我放下茶壶，那壶火晶茶壶撞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师傅坐在火堆边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，手里还拿着根蒲扇，时不时扇两下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有些复杂。

“回来了？”他声音沙哑，像是许久没说话了。

“嗯，”我应了一声，走过去坐下。火光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，眉头紧锁，像是藏着许多心事。“茶凉了，我重新热一下。”

“不用了，”他摆摆手，“就喝点凉水吧。”

我嘿嘿一笑，拿起茶壶就往灶上凑。火苗舔着壶底，很快壶里的水就热了。我拔下来，递给他一杯。他接过茶壶，抿了一口，眉头舒展开来。

“这茶还是那么难喝。”他摇摇头，把茶壶放在一边。

我嘿嘿一笑，没说话。师傅就爱喝这火晶茶，说是能清心火。可这茶味道确实难闻，苦涩得能喝出铜锈味。

“你要走了？”他突然问。

“嗯，”我点点头，“师父，我该回去了。”

“回去？”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，“这么快就走了？”

“嗯，”我叹了口气，“地里活儿得干，师傅，我……”

“我知道，”他打断我，语气有些低沉，“你还得回去种地，不像我，游方惯了。”

“师傅……”我喉咙有些发紧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“别说了，”他摆摆手，“我知道你心里难受。我走了这么久，你也没埋怨过我，已经很难得了。”

“不是难受，”我摇摇头，“是舍不得。师父，您待我……”

“说什么傻话，”他呵呵一笑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，“我走的时候，就跟你说过，这山门再无我归处。你那时候不信，现在总该信了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