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还在那儿哼唧，我抱着那壶火晶茶壶，壶身冰凉得像块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石头，手倒是不冷，倒是因为这壶子，心里头更冷。松木门被风吹得直晃悠，咔咔响得跟打鼓似的，每一次晃动都让我觉得那扇门后面，就是师父的影子。

天快黑透了，镇子却是亮堂着的。油灯，灯笼，还有几处农家的土炕头冒着烟。我走进去的时候，人不多，柜台后面的小酒馆老板娘正用蒲扇扇着一锅凉茶，见我进来，脸上堆起笑：“小哥，进来坐坐啊？这天儿不好走，喝口热酒暖暖身子。”

我摇摇头，嗓子眼儿有点发干：“谢谢，我……我喝口茶。”说着就把怀里那壶火晶茶壶往柜台上放。壶身冰凉，跟旁边那口铜壶一比，简直就是块寒铁。老板娘瞅了瞅，撇撇嘴：“行吧，茶来。”

茶是刚煮好的，碧绿的叶子在碗里扑腾。我捧着那碗热乎乎的茶，闻着那股子清香，心里却像是塞了块冰。师父走的那天雪不大，可山路湿滑得要命。我把师父背到镇子上，他靠在墙根底下缓着，我寻思着给他烧点热水，结果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。

师父那天跟我说：“这山门再无我归处了。”我看着他，他的眼神跟平原上的野狼似的，亮晶晶的，里面却藏不住什么。他说完就喝了口我递过去的茶，咂咂嘴：“味道不错。”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，“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
好自为之。这四个字我琢磨了两天，琢磨来琢磨去，就琢磨出个味儿来，那就是师父他，是打算真走了。

茶端上来，老板娘照例给我斟了杯酒。酒是自酿的米酒，甜得发腻。我抿了一口，跟茶兑一块儿，齁得慌。我坐在小酒馆里，看着外面飘过的几缕炊烟，心里头空落落的，像被风掏了个洞，塞满了细沙，风一过就漏得慌。

“小哥，看什么呢？”一个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来。我回头，是个大个子汉子，脸上横着一道疤，正用眼神戳我。

我笑了笑，没说话。汉子嘿嘿笑了两声，从兜里掏出个烟袋，点上，吐了口烟圈：“听人说，山上那位走了？”

我一愣，随即点点头：“嗯，走了。”

“可惜了。”汉子咂咂嘴，“那可是个硬角色，当年跟老龙王单挑过三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