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在夜里格外吵，刮得松木门“咔咔”响。我缩在门边，怀里抱着那壶师傅给的火晶茶壶，壶身冷冰冰的，可摸着它，心里就踏实。

师傅走的那天，雪下得不大，但山路湿滑。我把他送到山下镇子，镇上的车马已经少了，只剩几户人家亮着灯火。师傅喝了口热茶，跟我说：“这山门再无我归处了。”

我那时候光顾着点头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想的是他行李怎么收拾，路上注意安全，这些现在想想都蠢得可笑。他当时冲我笑，眼角的皱纹都盛满了，可我说不出话，只能应着。

“去吧，莫要挂念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这茶，你带走了。”

火晶茶壶是他亲手做的，底子是青黑色，壶嘴处雕着几只凤凰，飞得歪歪扭扭，像是喝醉了酒。他总说这壶难看，可我偏喜欢，捧在手里像捧着个孩子。

回到住处，天已经擦黑了。我点上油灯，打算先泡茶等师兄回来。水还没烧开，灯油突然就烧干了。我手忙脚乱地去添，结果“噗”一声，灯油溅到手背上，烫得我“嘶”地缩回手。

茶好了，氤氲的热气散开，甜丝丝的茶香飘进鼻子里。这茶叫“忘忧”，师傅说喝完能忘掉心事，可我喝了半天，脑子里还是响着他说“再无归处”的声音。

师兄回来得晚，身上带着酒气。他一进门就嚷嚷：“子渊，今晚的风寒，咱们泡药酒去！”他像往常一样，兴冲冲地抱起酒坛子，却忽略了灯油锅底还有点余火。

“哎哟！”他一屁股坐上去，烫得他“嗷”地跳起来，裤子都被燎了个洞。

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，突然觉得挺好笑。师傅走之前嘱咐我，下山后莫要轻易沾酒，怕我会跟着放纵。他总是这样，管着我管得紧，可又让我管不住。

师兄骂骂咧咧地换裤子，抱怨今晚运气不好，连喝药都喝不着。我没说话，端起茶壶，给他倒了一杯。茶水是琥珀色的，看着就诱人。

“喝吧，喝完好赶路。”我说。

师兄有些犹豫，抬头看我：“你……这炉火还没灭？”

“嗯，”我点点头，“正好喝杯热茶。”

他抿了一小口，眼睛突然亮了：“嘿，这茶好喝！子渊，你小子藏私了！”

我笑笑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