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蹲在街角，面前摆着个破破烂烂的四仙桌，桌上只孤零零躺着个搪瓷茶杯，杯子边沿划了道豁口，像是被什么硬东西磕的。他右手捏着支毛笔，笔尖在砚台里蹭了蹭，墨汁洇开一小片，黏腻腻地沾在手指上。

“测字？一个铜板。”老王头也不抬，声音沙哑得跟拉了槽的旧唱片似的。周围人来人往，要么低头刷手机，要么低头赶路，压根没人鸟他。他也不在意，自顾自把那支秃笔往桌上“咚”一放。

“生意冷清啊……”老王嘟囔了一句，哈了口白气。天刚蒙蒙亮，街上人还不多，更谈不上生意。他这行当，就得靠天吃饭，赶巧了能抽成，赶不好就当街边乞丐。

正发愁呢，一个破布包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他脚边。老王低头一看，是个捡破烂的瘸老头，正龇牙咧嘴地弯腰去捡。那破布包挺沉，瘸老头捡起来时手都在抖。

“那个……大哥，我，我字就不测了。”老头直起腰，脸上褶子堆得像揉烂的树皮，干裂的嘴唇哆嗦着，“这……这是给你的。”

老王愣了一下，接过布包掂了掂，沉甸甸的。他拧开布包，里面是一沓沓票子，红彤彤的，看着就刺眼。老头眼睛更红了，浑浊的眼珠子盯着老王，像沙漠里见了水的人。

“这……这太多了……”老王有点懵，这年头谁闲得蛋疼，给个瘸老头钱？还专门塞给他？

“别多说了。”老头摆摆手，动作幅度不大，但那股决绝劲儿挺足，“我孙女儿……她……她病了，大夫说是绝症，家里钱花了，可……可还是不够。她说我活不长，让我来求你，你……你测字准，求你给我孙女儿测个字，能……”老头声音哽咽了，后面的话说不下去。

老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年头，比鬼话还吓人的，是人心。他见过不少求神拜佛的，要么图财，要么图个心理安慰，像这老头，真掏钱，还说得这么直白。这年头，愿意真金白银地捧着“测字”这碗饭的，能有几个？

“哪个字？说来听听。”老王接过毛笔，走到四仙桌后，拿起旁边的黄纸和墨。

“就……就一个‘病’字吧。”老头咬着牙说，“求天求地，保佑我孙女儿……”

老王点点头，右手悬在黄纸上方，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