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叶喘着粗气，把破布裙子往肩上一甩，只觉得身上那件单薄的夏衣黏糊糊地贴在背上，像是刚从水缸里捞出来似的。她眯着眼往巷子深处溜达，心里骂骂咧咧：“我说那死鬼，嘚瑟个啥劲儿！三文钱买半块豆腐，他那点身家，还想利滚利？他娘的，真是瞎了öntre（眼）了！”

刚拐过一个弯，躲无可躲，正撞上个逆着人流往回走的。是个面生的小厮，年纪不大，约莫十五六岁，穿着一身新做的灰色短打，袖口和领口都绣着浅浅的水波纹，脚踩双麻底快靴，看样子是府里的，提着个空了的小食盒，脸上那叫一个得意。

那小厮脚步匆匆，看王翠叶挡着道，眉头一拧，就要发作。王翠叶心里正烦着，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，手里的空饭篮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几个菜叶滚了出来，落在青石板路上，被来往的鞋底搅和得七零八落的。

那小厮眼尖，低头瞥见掉在地上的几片青菜叶子，又抬眼看见了王翠叶那件洗得发黄的粗布褂子，嘴角撇了撇，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。他哼了一声，弯腰把菜叶子往旁边一踢，嫌弃道：“啧，穷鬼！走路不看路啊，挡了我的道！”

王翠叶又羞又气，刚要发作，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她心里一紧，暗道不妙，扭头一看，是个骑着老黄牛，挑着担子卖杂货的货郎，老黄牛被王翠叶的篮子砸了一下，受惊般往前蹿了两步，差点把货郎手里的蒲扇撞掉。

货郎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，嗓门顿时提高了八度：“他娘的，你个死丫头！瞎撞什么撞！我这挑子里的盐可是刚从淮上回来的货，少说也值三两银子！要是砸坏了，你得赔得起么！”

王翠叶吓得一哆嗦，赶紧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饭篮，嘴里还不停念叨：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，是我不好，是我不好……”可这巷子窄，前后都是人，她刚捡起篮子，那小厮又从旁边挤了过来。

这小厮看着王翠叶狼狈的样子，又好气又好笑，伸手就要去揪她额前的碎发：“哈哈，看你这次还怎么走！”

王翠叶被他这一下惹火了，心里想：我靠，这死鬼皮赖脸的，欺负到头上来了是吧？她猛地一甩头，把那小厮的手给甩开，顺手抄起地上的青菜叶子，朝那小厮脸上甩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