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有点晃，张大雷眯着眼，把脸埋进被窝里。行军床板硬，硌得后背直发麻。他翻了个身，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袖口还短了一截。这衣服是哪来的？他记得昨晚在公司崩溃到天亮，窝在会议室没骨头，后来又跑去酒吧借酒浇愁，具体怎么回去的，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
桌上东西挺多，文件堆得像小山，油印的纸张泛黄了边。旁边还有几个烟盒，里头都空了，烟丝和碎纸渣混在一起。张大雷皱皱眉，这味道……有点熟悉，像昨晚某个烟鬼蹲在公司楼下抽的。他记得自己当时鬼使神差跟着人去了趟后巷，好像是为了追一个客户的司机，结果被人灌了一肚子酒，那烟味就是那时候吸到肺里的。

“操，又宿醉了。”张大雷嘟囔了一句，撑起身子。脑袋还是懵的，像灌了铅，每动一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宿醉后遗症。他趿拉着鞋走过去，桌腿在旧木地板上划拉出吱呀声。桌上东西不多，几沓账本，一本翻开的存折，密码后面的小字都快磨没了。还有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。

张大雷凑过去看，眯着眼。是几个医学术语，什么“颈椎病”、“腰椎间盘突出”，后面还写着“长期伏案工作注意休息”。字迹潦草，像是随手写的提醒。他拿起存折，数字一堆，没几个零，就两千多块钱。没想太多，大概昨晚醉醺醺地摸出来，随手放在桌上了吧。

正盯着存折出神，门口传来“吱呀”一声。有人推门进来了，动作挺慢，像是怕吵醒谁。张大雷一惊，回头’，只见个老汉站在门口，背佝偻着，手里拄着根门框那么粗的竹竿，顶端还破了块皮。老汉头发全白了，脸上沟壑纵横，眼睛却亮得很，扫了他一眼，嘴角咧着，露出颗缺了半口的牙。

“小伙子，醒啦？”老汉声音沙哑，带着回音。

张大雷愣了一下，这声音……有点耳熟。他揉揉眼睛，仔细看了看老汉，脑子里嗡嗡的，像有好多小虫子在爬。“您……您是？”他指了指老汉手里的竹竿，“大爷，您这是……”

老汉没接话，反而自顾自往桌边走，竹竿在地上磕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他把竹竿往桌腿上一靠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，打开来，里面是一把算盘，算珠子黑得发亮，但有个珠子掉下来了，不知弄哪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