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都的风，邪乎得很。牡丹亭下的风穿堂而入，直往人骨头缝里钻，把丞相府里那点人造的暖意都给吹跑了。曹操独坐，手里捏着半块烤饼，那饼子已经不温不凉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，跟他此刻的心窝子一个调调。

去年官渡，他赢了。赢了袁绍，赢了乌巢，赢了那大半个中原。可心里头啊，反而空落落的。灭了袁绍那么大的势力，手底下谋士军将议论纷纷，揣摩着他下一步要怎么走。一个个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，眼睛里头的算计，却比张绣的刀子还锋利。

“呼……”曹操又吸溜了口凉气，把那半块饼往案上一扔。案上的墨汁还没干透，他刚写了一半的军报，被风吹得微微倾斜，墨迹晕开一小块，像他此刻的心情，越来越乱。

“许褚，”曹操揉着太阳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把江东那边的信使叫进来。”

许褚是曹操的老部下，粗人一个，但对曹操忠心耿耿。他应了一声，转身去了。屋子里安静下来，只有风声呜呜作响，像是有什么话憋着，没说出来。

不多时，许褚领了个年轻的信使进来。那信使年纪轻轻，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沉稳。他上前一步，递上一个信封，单膝跪地：“丞相，这是江东孙将军派人送来的。”

曹操接过来，抖开信纸。信是孙权写的，字迹清秀，跟孙策当年那龙飞凤舞的截然不同。内容很简单，就是报个平安，然后提了件事——江东想跟许都交好，互不侵犯。

曹操眯起眼睛，手指在信纸上划来划去。孙权这小子，倒是不像他爹孙坚和哥哥孙策那样野心勃勃。乱世里，能守住江东这块地盘，已经不容易了。孙权这一步步走过来，不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吗？

“许褚，”曹操把信递给许褚，“你先带他下去，泡碗热茶。”

许褚领命，扶起信使。信使站起身，还得福了一礼，才跟着许褚走了。

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，曹操重新坐下，盯着那半块烤饼。这饼是厨房刚送来的，热乎乎的，可他吃不下。

江东……孙权……这小子，这些年可没闲着。先是跟刘表的儿子刘琦斗，后来刘琦死了，又顺水推舟认了刘表做叔父。那江东十八郡，硬生生被他给捏在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