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，把田埂边的碎石都晒得滚烫。我，李长生，正弓着腰，给刚移栽的一畦人参松土。这年头，药农不好当，山里的珍稀药材早被采光了，现在只能靠着这点薄田糊口。手上的老茧又沉了一层，肩膀也时不时抽着疼，但这活儿，总得有人干。

"长生，田里那几棵野菊花，该施肥了。"旁边传来王大婶吆喝声，她尖着嗓子，像是跟谁有仇似的，其实人挺和善。我直起身子，揉了揉发麻的腰，从工具袋里摸出半袋过期的化肥，朝她比划了一下："得今明两天内下暴雨才够。"

王大婶啐了口唾沫在鞋底蹭了蹭："我信不过老天爷，早就施过了。喏，你去我家提壶热水来，刚烧的，润润喉咙。"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院。我咧嘴一笑，这婆娘，就是实诚。提着搪瓷缸溜达了几步，远远就闻到韭菜炒鸡蛋的香味。

屋里光线暗，王大婶正趴在炕桌上算账，旁边堆着几本歪歪扭扭的旧账簿。我放下热水壶，她也不抬头，筷子头在账本上点得飞快："今年药材行情差，你那批当归只卖了个成本价。"顺手抓起个野柿子往我嘴里塞。这婆娘，每年都爱弄些野果当宝贝似的。

我含混不清地咂嘴，喉咙确实干了。王大婶突然咳嗽两声："你小子……昨晚又去后山了？"她眼里带着点责备，却又透着笑意。我讪讪地摸摸脸："就看看新开的玉兰花，谁让你家娃明年要考县中学了？"说着掏出个油纸包，"这是后山采的灵芝，你烧水时放进锅里，补补筋骨。"

王大婶眼睛都亮了，伸手就要抢："这玩意儿留着自己吃！"我赶紧后撤，笑着把东西塞给她："我留着明儿卖给陈掌柜，他那秤最公道。"她跺脚骂骂咧咧，其实心里高兴着呢。

正说着，院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村口文书拄着拐杖探头探脑，一见我俩就乐呵呵地打招呼："长生啊，县衙的银子给你送来了！"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，"新科举子李明远孝感乡里，老爷赏了二十两，你代收着。"

王大婶眼睛瞪得溜圆："明远中了秀才？"我点点头，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，镀金的铜钱沉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