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五咽了口唾沫，喉咙有点发干。他能感觉到，这老画客说话的口气，轻飘飘的，像羽毛搔痒，可底下那股子劲儿，又像是磨刀石，能把你这块料给磨得透亮透亮的。他心里直犯嘀咕，这姓黑的，到底啥来头？刚来这镇上，声名就传得鬼哭神嚎的。“画中藏魂？”

黑尘子不紧不慢地又呷了口茶，茶碗是粗陶的，杯口还有道裂，裂口里还挂着点点茶渍。他盯着茶碗，眼神不似看茶，倒像是盯着王五的心思。“藏魂？倒也不是，魂这东西，虚头巴脑的，我画的是人心里的那点鬼‘念’。”他放下茶碗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，发出单调的咚咚声，听得王五心里直发毛。

“王五吧？听说你缺钱，缺得有点急？”黑尘子突然问。

王五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有点发热，含糊地应了声：“是……是有点。”

“缺到什么地步了？”黑尘子又问，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。

王五咬了咬牙，声音有点发颤：“我爹……我爹前阵子病了，欠了些钱，医馆说再不还钱，就要……就要把我爹赶出去。”

黑尘子没再追问，只是看着他，眼神挺淡。“你爹？多大年纪了？做的什么营生？”

“五十多了，以前是个铁匠，后来手術了，现在身子骨有点不行了。”王五赶紧回答。

“行，这事儿我接了。”黑尘子干脆利落地说，“三天后给我一百两银子，我给你画一幅你爹的画。”

王五眼睛瞪得溜圆：“一百两？就一幅画？画里……画里真能换个人？”

黑尘子笑了，笑声有点干涩：“画不是神物，是念的寄托。你要是真惦记你爹，画成后你对着画磕三个响头，念叨着‘爹，我带你回家’，你爹那边要是‘念’够强，就有可能‘感觉’到你在找他。”

王五脑子嗡嗡的，一百两银子是他三个月的工钱，可他爹……他爹要是真能……他咬着牙点头：“好！我信！”

“放心。”黑尘子摆摆手，“明天开始画，三天后来取。别声张，这事儿挺邪门，传出去不必要的麻烦多了。”

王五连声道谢，匆匆走了。走在街上，晚风吹在他脸上，凉飕飕的。他心里既兴奋又忐忑，兴奋的是有望救回爹，忐忑的是这事儿太邪乎，万一……万一只是个骗局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