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五咽了口唾沫，喉咙有点发干。他能感觉到，这老画客说话的口气，轻飘飘的，像羽毛搔痒，可底下那股子劲儿，又像是磨刀石，能把你这块料给磨得透亮透亮的。他心里直犯嘀咕，这姓黑的，到底啥来头？刚来这镇上，声名就传得鬼哭神嚎的。“画中藏魂？”

黑尘子不紧不慢地又呷了口茶，紫砂壶在他手里转了几个圈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。“藏魂？我可没说画里真有魂，”他笑起来，眼角堆起几道褶子，像旱地裂开的水痕，“我说的是，画能勾出人心里的那点东西。人怕什么？最怕的，就是自己都不承认，藏在暗地里吓唬自己的玩意儿。”

王五皱了皱眉。他听得云里雾里。这老画客是来搞笑的吧？画个破画，还能勾魂？他咽口唾沫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，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儿像是被只手攥住了。

“我画的人，”黑尘子往前倾了倾身子，声音低沉了些，“不是山山水水，也不是花花草草。我画人心里的鬼。”

王五心里咯噔一下。什么意思？画人心里的鬼？那不是画鬼画皮吗？可这老画客的眼神，不像是开玩笑的。那眼神里头，透着一股子冷，冷得像刚化开的冰碴子。

“有人不信，”黑尘子又喝了一口茶，茶汤在碗里荡开一圈圈的纹路，“觉得是胡说八道。我就让他们试试。谁有心事儿，压得慌，就花点钱，买张我的画。画拿到手，对着画，好好想想自己心里那点事儿，别憋着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王五：“画里的那个人，跟你不像，又像。看着陌生，可你看着看着，就觉得自己像是画里那个人。然后……然后你就会害怕。怕得不行，怕到打颤。这时候，你心里那点事儿，不管是鬼是神，就全都跑出来了。人啊，自己吓自己，有时候比鬼还厉害。”

王五听得一头雾水。这画，画的是人？还是鬼？又或者，是画中人自己吓唬自己？他感觉脑子嗡嗡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敲着了。这老画客，到底想干什么？

“怎么？不信？”黑尘子又笑了，这次没笑得那么轻松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“行啊，那你就试试。这画，不贵。一张‘胆小鬼’，五十两银子。你要是敢对着画，想一天，我就送你一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