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画，你真要？”李员外眯着眼，手指在宣纸上捻了捻，像是在掂量宣纸的年份，又像是在摸骨头的准头。

黑尘子没回话，就着昏暗的灯火，又看向那张画。画上，是个死去的县令，脸色发紫，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血迹已经干涸，泛着暗沉的铁锈色。县令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账册，账册的封面，用的是他儿时玩过的一张兽皮。

“你爹，”李员外声音不高，却让黑尘子浑身一颤，“死了三年，就为这账册？可我给你钱，可是一笔真金白银。”

黑尘子端起桌上的烫茶，抿了一口，茶烫得他龇了龇牙。他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什么，这账册里记录的，是三年前城里最大的贪腐案，牵扯到几个达官贵人。李员外一直想翻出点东西，敲打敲打那些位高权重的人，可这事儿，像被泥块子堵死了嘴。

“钱，我不要。”黑尘子放下茶杯，杯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我只要他的人。”

“人？”李员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“画中藏魂？黑先生，你听哪个道听途说的？这世间哪有这种玩意儿！”

黑尘子笑了，笑声里没什么温度，像是搓冻疮的沙哑。“你见过鬼吗，李员外？”

李员外没说话，只是摇了摇头。

“鬼是看不见的。”黑尘子自顾自往下说，“可人心里的鬼，我看得清清楚楚。我画的就是这个。你愿意花钱，是想让他去地狱指证？还是想让他去阳间，替你办点你不敢办的事？”

“我……”李员外一阵恍惚，像是被人点了穴道，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“三天后，城西断头崖，午时三刻。”黑尘子把画收进怀里，“带足盘缠，带把好剑。见到县令，你问声‘冤有头债有主’，他就认你。”

李员外猛地一拍大腿，脸上挤出个汗涔涔的笑容：“好！黑先生，你放心，重金酬谢！”

他走后，黑尘子靠在墙上，摸出块油饼啃起来。油饼是街上卖的最劣质的，芝麻都磨没了，出的油带着猪油味。他嚼得特别慢，仿佛嘴里含的不是油饼，是三年前的烟灰和冤魂。

他知道，这张画要不了李员外什么命，顶多让他赔点钱，或者得罪人。可他要的是那个承诺，是那个把人从画里“叫”出来的契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