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晃悠着刚出城门没多久，就觉着不对劲。脑子里那老道教的“心观神明，意守八方”，再灵光也使不上劲儿。后脖颈子跟长了眼睛似的，死死盯住面前这条岔路。

左边通往前郊，杂乱堆着些破铜烂铁，偶尔有叫花子模样的人翻找；右边呢，更邪性，歪歪扭扭排着五个黑乎乎的小摊子，没掌柜的，摊子两边稀稀拉拉立着些牌位，牌位上字儿模糊，像是用泥巴捏的，还用红漆胡乱写着些数字。

“行脚人莫入此道啊。”一个念头突突往外蹦，跟蚊子似的嗡嗡叫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念头咋这么眼熟？想起那老道士放他出来历练时，嘴瓢子似的也说过这么句。

他正纳闷，斜刺里几个提着灯笼的夜巡官模样的家伙，唱着歌谣晃了过来。“夜深人静，鬼影幢幢，伸手不见五指……”唱着唱着，脚步子突然戛然而止，齐刷刷转过身，脸上全是看老王那幅表情，跟见了仇人似的，眼睛没那么尖，咋就盯住他了？

老王心里一沉，暗骂一句：娘的，遇上鬼市了！那老道士早说要他注意“阴货交易”，果然，刚出来就碰见这玩意儿。他赶紧往回缩，脚底抹油似的往郊外那条道溜。

刚拐过弯，冷不丁一股阴风刮脸，刮得他打了个哆嗦。身后传来哄笑声，不大，但像针似的扎耳朵。“看他那怂样，哈哈……”

老王头皮发麻，不敢回头，磨磨蹭蹭往破铜烂铁那头跑。心突突跳得像是要蹦出来，脑瓜子嗡嗡的。跑着跑着，眼角余光瞥见前面有个人影蹲在墙角，一手抱着个火盆，一手在火盆边掐指头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
火盆烧得正旺，映着他脸上半边红半边黑，像是被人揍了一顿，又像是自个儿折腾出来的。身形瘦小枯干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，袖口还镶着两道道道，嘿，老王认得，那摊子是他刚经过的第五个摊子旁那个“泥塑大师”！

老道士又在这儿捣鼓啥呢？老王蹲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，放轻了呼吸，偷偷观察。

只见那瘦小身影使劲掐着指头，嘴里胡乱蹦出些数字：“一，二，三……七，八，九……”嘴里嘟囔着，手指动了动，朝着远处指了指，“差一点……差一点就圆满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