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锐把抹布重重一扔，手心沾的油污在惨白的灯光下亮得刺眼。那道划痕比他想象中还顽固，像往事一样扎在他心里。他盯着抹布上那团污渍，脑子里突然闪过医院里那个穿白大褂的人。三天前医生来查房，特意留了十分钟跟他聊。

“王锐，你恢复得不错。”医生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很温和，“但你要记住，心理状态同样重要。你这伤，不只在身上。”

王锐当时点点头，没说话。医生的话像根针，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。他心里清楚，那天医生来，不单是检查伤口。

“你三天没合眼。”医生揉了揉太阳穴，“会影响恢复。”

“我没事。”王锐靠在病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“就是睡不着。”

医生叹了口气，“有时候，放空自己比想太多好。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
王锐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医生没再追问，起身离开时，说了句：“有任何事，随时叫我。”

这大概就是医生留下的“十分钟”。王锐盯着抹布上的油渍，突然想起医生桌上那本翻开的笔记本。上面记着些东西，最后一页却空着。

那天出院后，王锐去了趟老地方。旧仓库还在，但门口挂着“拆迁”的牌子。他绕着工地转了一圈，没人注意他。他想起医生的话，想起那本空白的笔记本。

仓库里堆着废铁，角落里有个生锈的木箱。王锐打开一看，里面有几份泛黄的文件。最上面的是一份1993年的化验报告，署名是市第一医院。报告上的字迹很潦草，但王锐一个字一个字认了出来。

“样本编号：930712” “检测项目：重金属” “含量：超标”

旁边还有张对折的纸条，字迹更潦草，像是匆忙写的：“那天晚上的取样，你看着办。”

王锐攥紧了报告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雨夜，工厂爆炸，浓烟把天空染成黑色。他当时躲在废墟里，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。后来医生诊断他重金属中毒，说幸亏送来及时。

但报告上的取样日期，是爆炸三天后。

不可能。

王锐蹲在地上，手指冰凉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报告，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个纸团。他把它捡起来，展开一看，是一张化验单的底片——上面有个人影，模糊的背影，背景里有个模糊的医院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