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夏的喊声飘出院子，夏雨已经跑远了。她心里头正热乎着，好像刚拿了多少钱似的，脚步都轻快。烟厂宿舍那帮姑娘们，哪个不羡慕她，哪个不是抢着问她细节的？夏雨也不是只会傻乐呵的人，她把今晚省下来的那点零花钱，掏出来给=Literaturediploma姑娘们一人买了一小块水果糖。塑料包装都皱巴巴的，可人家接过来时那叫一个高兴啊，嘴里就念叨着：“哎呦，夏雨你太够意思了，这可是我们没吃过的好东西！”

屋里，老夏吧嗒吧嗒抽着烟，没吱声。烟抽完了，他把烟蒂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踢了踢，灭了。院子里冷风呼呼地刮，窗户纸都被吹得哗啦响。老夏又往身上裹了裹，那件中山装袖口都磨秃噜皮了，但还得穿，毕竟得出门啊。

“大学生宿舍，住得惯不惯啊？”他又喊了一遍，这次声音大了点，院子里都听得见。

夏雨在外头应了一声：“都挺习惯的，谢谢爸。”

老夏嗯了一声，心里头却七上八下的。女儿都住校了，一去就是好几个月。屋里一下子冷清下来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。他坐在炕头发了会儿呆，忽然就想起前年冬天，邻居王婶子家的闺女，不知道咋就遇上事儿了，最后听说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，日子过得挺平淡。老夏心里头就有些发毛，他闺女要是也能找个正经工作，嫁个人，他不也就踏实了？

正想着呢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是邻居张大妈。张大妈这老胳膊老腿的，冬天出门都得裹得跟个锦囊似的。她一进门就呵了口白气，往炕边一坐：“老夏，忙活啥呢？”

“没啥，坐坐。”老夏指了指身边的被褥，“刚从学校回来的夏雨呢？”

“哎呦，刚回来啊，跟我女儿说几句话就走了。”张大妈眼睛往炕上一瞟，“我说夏雨啊，你爸对你多好啊，天天等你回来。你得好好上你的大学，不能给家里丢人啊。”

夏雨在外头应着：“嗯嗯。”

“就你懂事。”张大妈拍了拍被子，“我家那小子，上个月刚从部队回来，闷在屋里不吭声。你要是找个对象，可得帮妈留意着点啊，不能找个太离谱的。”

老夏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脸上没表现出来，只是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慢慢看吧，都有缘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