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北蹲在桥洞下头，看着车流不息的马路，心里头长草。他兜里比脸还干净，这话一点不夸张，他那脸皮厚得能照出人影，可兜里真没几个子儿。三十岁了，工作换了好几份，要么是人家不要，要么是他干不了，兜底就是个外卖小哥，风里来雨里去，风干的海参他都没吃过几根。

这天送完单，腿肚子都转筋了。路过这个桥洞，铁家伙锈得跟狗屎一样，能挡点风雨，他就缩这儿歇会儿。烟屁股磕了半宿，烟丝儿早掐灭了。他摸摸口袋，只剩个皱巴巴的二维码，那是昨天老板给他的，还没抢单呢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房东发来的消息，催他这个月租钱。小北心头一紧，赶紧划开，一看得交一千二。他咧咧嘴，这比他一个月工资都高。房东还说，再不交就报警，说这地段租客这么多，他管不过来。小北看着消息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心想我倒是想交，可我这月都花哪儿去了？

一阵凉风刮过，小北哆嗦了一下，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。衬衫袖口都磨秃噜了，露出他腕子骨瘦如柴的手。他想，要不今天试试运气？听说那边有个工地招人，搬砖一天给三百。三百！小北嘴角抽搐了一下，搬砖？他那手劲儿，估计拿起砖头就得牙酸。

又摸出手机看了看，下午还有两单。送外卖这活儿，跑得快能窜天猴，跑得慢比老牛还慢。小北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站起身子活动活动筋骨。

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，眼角余光瞥见马路对面那个咖啡馆门口，围着一帮人。他是个懒人，本不想凑热闹，可好奇心一上来，还是挪了挪脚步。往那凑近了，听里头人声嘈杂，好像在吵架，声音尖利得跟要吃人似的。

“我说你这单就值五十？我儿子做个月嫂一个月才赚这么多！”

“喂喂，你说什么呢？我儿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，怎么有你这样的客人？”

小北听得一头雾水，五十？他送单一次也就十块。他正纳闷呢，就听见旁边有人喊：“你看那个人，嘴巴真大！”

小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，嘿，还真挺大，嘴边还沾着点灰。他赶紧把头低下，心想我这造型，一看就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