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吆喝得正欢，冷不丁旁边老李头就抛来一句嘲讽。他嘿了一声，也不生气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开始往围过来的主顾里钻。这老江湖，干了两年的鹌鹑摊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有人喊价压得狠，他就笑眯眯地给您挑个最大最胖的；有人眼睛刁，专挑毛色差的小的，他也硬着头皮打包票说“小的是嫩，下的蛋多”。

就这，还能被人惦记上，老李头是铁了心跟他较劲。

没过十分钟，老王头就 bán掉了一半的鹌鹑。收钱的时候，他眼尖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，正往街角那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走。那身影有点单薄，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，袖口还卷着，露出细细的手腕。老王头眯着眼，认得那是“小李”，小区门口修鞋铺的学徒，才十六岁，看着就老实巴交的。

小李在便利店里门口站了半天，回来的时候，手里多了个小塑料袋，装着半斤不到的鹌鹑蛋，标价五块，散装的。老王头就知道，小李准是又吃霸王餐了，或者，根本就没钱。

他没吆喝，也没上去找茬。心里头就是咯噔一下。这小子，平时看着跟个泥鳅一样滑溜，怎么就突然开始买鹌鹑蛋了？自己摊子上的鹌鹑，刚出笼的，个顶个鲜，连毛根都鲜亮得晃眼，他倒好，专挑这种熟货。小李这行为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。

收摊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老王头把剩下几只鹌鹑用纸包好，塞进保温箱里，锁好摊位，才往修鞋铺走。路过街角便利店，他停下脚步，推了推有点滑的墨镜。便利店的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，瘦高的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服，袖子撸得老高，手上套着一个油腻腻的帆布手套。

他看见小李正蹲在鞋摊子边，一动不动地瞅着墙角一排灰扑扑的旧皮鞋，眉头皱得紧紧的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把他脸庞的线条衬得格外分明。老王头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
“小李，”老王头喊了一声。

小李吓得一哆嗦，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。“王……王大爷！”他慌忙站起来，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“没干啥，”老王头往鞋摊子边走了两步，“就路过，看你这儿生意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