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，哥们儿，睡不着是吧？”

我斜躺在沙发上，天花板上的灯惨白惨白的，晃得人眼晕。手里攥着半杯凉透了的啤酒，塑料杯吸溜吸溜地往外冒热气，像极了某种废弃的、无人问津的生命迹象。手机屏幕亮得刺眼，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：“晚安，好梦。”

是前女友发来的。她说完这句话，大概就把我拉黑了吧，谁知道呢。我盯着屏幕，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，盯着那个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头像发呆。

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失眠了。

白天的时候还好，装得像个没事人似的。该上班上班，该开会开会，甚至还强行挤出笑容跟客户吹牛，吹完心里就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。到了晚上，脱了裤子睡在床上，脑子里就像炸开了锅，电影、电视剧、广告、前任的脸、前任的笑、前任不说话的时候皱着眉头的样子……全他妈的跑出来，在我脑子里开起了运动会。

越想睡着，就越是睡不着。眼皮是睁开的，眼皮是闭上的，脑子是停着的，脑子是转不停的。最后只能靠数羊，数到一百只，两百只，三百只……羊长啥样我都不知道了，反正就是数着数着，突然就笑了，因为数着数着发现我连羊的性别都分不清，全是些“它它它”的玩意儿。

笑完之后，更睡不着了。坐起来，给自己倒了杯啤酒，猛灌一口，辣得一激灵，顺着喉咙就烧到了胃里。我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墙上贴着的、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奖状，那是我参加摄影比赛得奖的时候，照片里的我笑得傻乎乎的，眼睛闭成一条缝，手里还举着一个奖杯，现在想想，那时候自己是不是也觉得挺牛逼的？

后来呢？后来人家走了，照片也落灰了。

手机又“叮咚”一声，我拿起手机一看，是哥们儿发来的消息：“早点睡，别喝啤酒了，伤胃。”

我没回他。哥们儿最近结婚刚搬新家，我能跟他聊什么呢？聊我睡不着？聊我前女友？聊我喝多了胃疼得像刀割一样？傻子才跟他扯这些。

我把啤酒杯往旁边一扔，被子蒙住了头。头在被子里面转来转去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谁还没点儿睡不着的时候呢？谁他妈的前任还没个狗屁不通的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