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嘿，你这小子，磨蹭什么呢？"王主任踩着高跟皮鞋，在我后面"啪啪"踹了两脚，活像踢的是什么碍事的麻袋。他麦克风喊得震天响，全厂区的人隔着老远都能听见："都给我精神点儿！这批零件要是再耽误了交货期，我管你谁爹是哪个！"

我咬着牙，把那件洗得发硬的干部服往身上又扯了扯。夏天闷热，这布料硬邦邦的，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，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，痒得慌。脚底板火辣辣的疼，鞋跟太高，砸在水泥地上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钉板上。这破厂子，连给我配个合脚的劳保鞋都抠抠搜搜的。

"知道了王主任，马上上工。"我低着头，把话说道背，心里骂咧咧地跟自己较劲。钱生啊钱生，你这留洋回来的大学生，如今连个普通工人的活计都干不好，以后还怎么搞钱？

"去去去，去机床区！"王主任不耐烦地一挥手，把我赶鸭子上架似的推向了生产线的尽头。那儿全是嗡嗡作响的老掉牙机器，几个老师傅正满头大汗地围着主轴转悠。他们的工服上沾满了油污，脸上刻着岁月的沟壑，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。

我站在那儿，手足无措。这玩意儿，我从没见过。别说操作了，就连它叫什么名堂我都不知道。

"新来的吧？"一个皮肤黝黑，脸上带着刀疤的大汉扭头瞥了我一眼。他手里攥着扳手，虎口上全是老茧，"王主任让你来干啥？推机器啊？"

我讷讷地摇摇头："我是...我是来帮忙的。这机床...怎么弄？"

"帮忙？"刀疤脸嗤笑一声，把扳手往地上一扔，"我看你是来添乱的！少废话，赶紧把工具拿过来！"

我只好乖乖地去工具箱里翻找。那些扳手、螺丝刀，个顶个的又大又沉，拿在手里跟举铁似的。好不容易把需要的家伙事儿凑齐，我才走到机床旁。

"看明白没？把这里松开，用那把扳手拧这里..."

刀疤脸一边手把手教我，一边不停地嘟囔。他说话嗓门大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："这破机器，三十年了，净出毛病。上次修起来，厂里又扣了哪个倒霉蛋的奖金..."

我一边学，一边听，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