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走快点啊！老李头那老家伙磨磨蹭蹭的，咱们得赶场子。"我扯了扯胳膊，扯得肩膀生疼，这身干部服真是要命。我嘴里嘟囔着，脚跟却不着调地跟着冯姐小跑。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厂区小路上，地面被晒得发烫，脚底板像是踩在烙铁上，黏糊糊的。冯姐倒是走得轻盈，长裙飘飘的，一看就是没被这鬼天气给热坏。

咱们厂区的小饭馆就在家属区旁边，地方不大，但人声鼎沸。门口支着个大铁皮灶，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老板娘嗓门洪亮，一把蒲扇挥得飞快："咋们厂花家的贵公子回来啦？可得好好补补！先来两个家常小炒，再来二两二锅头！"话音未落，灶里的油ophile"滋啦"一声，锅里的菜飘起一阵白烟。

冯姐一边摆手一边笑着："王婶子，您就别瞎嚷嚷了。这大中午的，谁还喝酒。"可王婶子根本不听，转身就去后厨忙活去了。我斜眼瞅着她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王婶子跟冯姐关系不一般，前两天还偷偷塞给我两瓶二锅头呢。

往里走，几张八仙桌上都坐满了人。熟人见了面，都是三句不离厂里的事。有说下岗的，有说奖金的，有抱怨车间主任的。我挤进人群，学着厂里老油条的样子，夹着胳膊跟人搭讪。正说着呢，斜刺里伸出只手，"啪"一声拍了下我的肩膀。

"哟，这不是小张吗？听说你从国外回来？怎么，学本事不带师？"

我回头一看，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，当年在厂里就是小有名气。他自打我进厂起就没给我好脸色，今儿倒挺客气。我咧嘴一笑："马师傅，您这话说的。哪能不跟您学？"马师傅哼了一声，拐着胳膊走到对面桌，也不跟我说话，就盯着那大锅出神。

酒过三巡，王婶子端上一盘花生米。我正拈着一颗往嘴里送呢，突然听见有人喊："来来来，咱们出个题，赢的人喝三杯！"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听见。人群立刻静了下来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。

得，我成了众矢之的。我咽了口酒，清了清嗓子："行啊，啥题目？"冯姐在旁边推了我一把，小声说："别逞能，厂里这些老油条，就等着看你出糗呢。"我嘴一硬："怎么？看不起我？"马师傅冷笑一声："那就说说看，九三年，咱厂最大的新闻是啥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