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姐把实习登记表塞进传达室老头的手里，那老头眼皮都快搭起来了，估摸着是常年见这种文件，提不起精神。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声“知道了”，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冯姐裤腿上了。冯姐皱了皱眉，没多理会，转身拉着我往厂区里走。

这厂区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，歪歪扭扭的厂房顺着一条土路排开，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，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砖。风一吹，尘土哗啦啦地往下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，像是机油，又像是烟头烧过的灰烬，还夹杂着一股子……馊味？不知道是哪个车间烧糊了什么东西。

“跟紧了，”冯姐压低声音，胳膊时轻轻撞了我一下，“别杵在门口当电线杆，影响别人工作。”

我应了一声，心里却直打鼓。这就是我来的地方？堂堂留洋硕士，高级知识分子，怎么也得个窗明几净，设备先进的大公司啊？这哪像啊，跟乡下工厂似的。

转过一个拐角，一股更浓烈的气味飘过来，带着点甜腻，又有点刺鼻。冯姐加快了脚步，.URI(“我赶紧跟上，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瞟。这地方真不藏人，连个遮阳伞都没有，得亏今天太阳还算给力，不然分分钟可以把人晒熟。”)

我们来到一栋三层楼的玻璃幕墙前，可惜大部分窗户都蒙着肮脏的塑料布，只能从缝隙里看到里面模糊的景象。墙上刷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：“劳动光荣，创造未来”，旁边还画着几朵蔫了吧唧的向日葵。

“喏，顶楼，第三间办公室，”冯姐指着墙上的一个箭头，又指了指自己，“我先上去找领导，你在这里待着，别乱跑。有事就按这个铃。”

她交给我一个巴掌大的的黑色按钮，上面插着一根长长的电线。我点点头，看着她转身跑上楼梯，风吹起她的发梢，几绺灰白色的头发在脑后晃悠。我这才注意到，冯姐虽然穿着朴素的工作服，但袖口和领口都洗得发白，袖口还打了好几个补丁。

我找了个阴凉处站定，时不时地瞟向那扇蒙着塑料布的窗户。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七上八下的。这厂里的人，会是啥样？对我这个新来的，会热情欢迎，还是冷眼相待？

正想着，楼下的门被推开，一个头发花白，背有点驼的老头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