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浪把砖楼晒得吱呀作响，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嚎，一声高过一声，恨不得把整个夏天都给掀了。我叫林燃，刚从国外回来，西装料子是老爹托人弄来的国产牌子，腰里别着公鸡牌金丝雀，显是挺像那么回事，其实就是借来的。

下飞机愣了半晌，机场里人挤人，穿着花花绿绿的，喷着劣质香水，个个脸上都带着一种特有的焦躁和亢奋。出租车上，司机师傅摇着扇子，一边骂街一边给我讲附近哪个洗浴城便宜，哪个服装批发市场能砍价。这架势，像极了要吃人的狼。

到了厂里，迎接我的不是领导热情的握手，而是实训室里堆成小山的废铜烂铁，还有老钳工张师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。

“林书记，安排好了。”张师傅叼着烟，吐了个烟圈，浑浊的眼睛扫了我一眼，“小林啊，先跟着学学手艺，别太空想。”

厂花，我娘，在门口跟人寒暄着，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，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，看见我，眼睛弯了弯，脸上堆满笑，我却觉得那笑有点假，像是舞台上的油彩。她走过来，拍拍我的手，声音细软：“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，国外回来就是不一样，洋气。”

我娘是厂花，这身份在我们厂里是金字招牌，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攀关系。可家里并不富裕，老爹是厂里的小官僚，中层干部，有头没脸的那种。厂子一年到头不盈利，全靠国家拨款吊着，下岗裁人的风声早就传得沸沸扬扬。

“小林啊，”我娘压低声音，“你爹托了不少人情，把你塞进实训室，就是想让你有个着落。这厂子是快散架子了，你 能耐，可别窝在这破地方。”

我心里直翻白眼。什么能耐？在国内漂了三年，见得还不够多？我要的不是着落，是钱，是能堂堂正正挣大钱的本事。

“妈，我想先试试。”我梗着脖子，“总不能刚回来就混吃等死吧。”

我娘愣了一下，随即叹了口气：“你不懂，这厂里不是你想象的。下岗的风声越来越紧，你爹才想把你留下，至少算个厂子弟，将来好说话。”

“我管他娘的厂子弟不厂子弟！”我脾气上来了，“我辛辛苦苦在国外啃着干面包，就是为了回来过这种日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