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馒头在嘴里是硬邦邦的，郭靖嚼得牙齿都快发酸了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在身上。这山神庙里，除了他和洪讯两个小家伙，就是这堆蝙蝠，跟一群没眼力的乌鸦似的，黑压压地吊在屋顶上。洪讯缩着脖子，像只受惊的小猫，往郭靖身上蹭了蹭，小声嘀咕：“大哥，咱这往哪儿去啊？这鬼地方又黑又冷，睡地上都难受，跟蹲茅房似的。”

郭靖压根没急着回话，他正盯着屋顶那些蝙蝠，数数呢，看这一晚上能掉下来多少，够不够填饱肚子。得想办法弄点吃的，空着肚子干活那不叫事儿，得吃饱了才有力气。“总比露宿街头强。”他咽了口唾沫，馒头咽下去，可嗓子眼还是涩得慌，像吞了块冰疙瘩，咕噜咕噜地往上冒寒气。

两人烤着那点残存的炭火，身上还是湿嗒嗒的，冷得不行。郭靖瞅着洪讯那小脸都发青了，嘴唇都紫了，才开口问：“你爹呢？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？就剩你俩在这扛寒？”

洪讯眼神飘忽，不敢直视郭靖那双黑亮的眼睛，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：“回……回家啦。”他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，手指头都在哆嗦。

郭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像块大石头砸在心口。他记得洪七公走之前，那叫一个絮絮叨叨，一会儿念叨洪讯这孩子嘴甜，一会儿又嘱咐他学武功，别被人欺负了。现在洪讯这态度，看着就不像话，明明就是在撒谎。

“撒谎。”郭靖言简意赅，声音不大，但洪讯听得真切，后背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洪讯一哆嗦，小声嘟囔：“我没撒谎……”

郭靖“唰”地一下站直了，那动作又快又猛，把旁边的破背包都碰到了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洪讯吓了一跳，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。“你爹让我把你带回桃花岛，学学武功，懂不懂？”他声音不大，但字字清晰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。

洪讯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。“不……不回去！”他往后缩了缩，声音都变了调，眼睛里还带着点委屈，“我……我不想回去！”

“回去！”郭靖重复了一遍，眼神冷得像山神庙顶上的霜，像要结冰的湖面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