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延昭第一次睁眼时，脑子里全是滚烫的血腥味。

他记得清清楚楚，上一刻自己还在校场之上，研墨挥毫，下一瞬就被那几支从背后捅来的箭矢，送上了黄泉路。忠君爱国？家国天下？死前最后一个念头，是那个女人狡黠的笑脸，还有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
呵，真是讽刺。

睁眼再睁眼，窗外依旧是熟悉的兵营，只是身上的盔甲，不再是青色，而是代表京城禁军的玄色。腰间那枚早已磨损的令牌，冰冷刺骨。

“将军醒了！”

一声惊喜的呼喊传来，门口小校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，脸上堆满了喜色，几步就跨进来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：“参见将军！您终于醒了！太好了，太好了！您昏迷了三天三夜！”

贺延昭挑眉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，却异常沉稳：“我死了三天？我怎么死的，你知道？”

小校一愣，随即额头冒汗，膝盖一软，差点跪碎了膝盖：“属下……属下不知。小将……小将是奉命守候将军的，将军突然倒地，小将们……小将们不敢擅动，等发现不对时，将军已经……”他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重复，“已经气绝了。”

贺延昭沉默着，目光扫过小校泛白的手。很好，看来自己以为的“死”，其实是死里逃生。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记忆，却告诉他，这并非坦途。上一世的他，忠心耿耿，最终却落得个身死魂消，连个全尸都捞不到的下场。蒙冤？背叛？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
这一世，他回来得恰逢其时。玄甲加身，兵权在握，身边还围绕着不少对他忠心耿耿的老部下。只是，朝堂之上暗流汹涌，皇帝的新宠日益得势，而自己这位“死而复生”的将军，如同一个不安定的因素，已然成为了某些人眼中的眼中钉。

“扶我起来。”贺延昭淡淡开口。

小校如蒙大赦，连忙起身搀扶。几人一左一右搀着他，将他扶到榻边。贺延昭借力站起，动作虽有些僵硬，但端的是挺拔如松。

“还有谁在？”他问。

“回将军，还有军医和……军侯。”小校小心翼翼地回答。

贺延昭点点头，目光落在军侯身上。那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，眼神深处带着一丝警惕。上辈子，就是他负责审讯那些被查出的“叛军”，手段冷酷，不择手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