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老王，你小子腼腆啥呢？这都啥年代了，脸皮薄个啥！”张翠花一把揽住自家男人粗壮的胳膊，嗓门洪亮得能穿过前面集市的人群。

李宝山被老婆揽得有点趔趄，脸上泛起红晕，却倔强地掰开她手，小声嘟囔：“我……这不是怕别人笑话嘛。”

“笑话啥？”张翠花凑近他耳边，压低声音却依旧带着一股子爽利，“你看看你，壮得跟头牛似的，家里刚添置的那块上海牌手表，又是金丝边，又是罗马数字，比我们生产队的书记都气派！再说了，咱家闺女不也眼巴巴地盼着你教她认字、跟她逛集市嘛。”

李宝山一听这话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好好好，不跟你闹了。不过，咱家闺女可是个精猴儿。”说着，他朝远处招招手，“翠花，宝儿，过来！”

张翠花早就算准了这招，嘴上抱怨着“没大没小”，人已经蹭到李宝山身边，两人一起朝说话那个方向挤去。那边围着好几个人，中间站着个梳着两个小麻花辫、穿的确良碎花衬衫的小姑娘，正举着两颗红苹果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李宝山手心里那块金丝边手表。

“宝儿，啥事啊？”张翠花挤开人群，伸手拍拍女儿的头。

小姑娘憋着笑，小嘴一撅：“爹，俺要这个，俺帮您卖苹果！”说着，把那两颗红苹果往李宝山怀里塞。

李宝山摸了摸女儿软乎乎的头发，转头对张翠花挤挤眼：“翠花你看，我家宝儿多懂事。这苹果是给她攒着吃的，不像你，就知道给宝儿找好东西。”

“那可不！”张翠花一脸自豪，“咱们家宝儿可是个宝贝疙瘩！来来来，宝儿，爹带你去买糖画！”

小姑娘眼睛瞬间瞪圆了，小肉手在空中挥了挥：“好！”

李宝山一把搂住女儿，另一只手牵着老婆，大步流星地朝市场那头走去。刚出人群，就听旁边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门：“哎哟，这不是李大壮家的媳妇儿嘛，日子过得可真叫风光啊，这新买的的确良衬衫，谁家嫁女的嫁妆都给你攒下了吧？”

张翠花脚步一顿，回头冷冷地扫过去，只见一个穿着的确良涤卡衬衫的女子，梳着油光水滑的大波浪头，正斜眼瞅着她，嘴角挂着看好戏似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