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看这婆娘今天出门准没好事。"王氏站在门槛边，揣着手看自家儿媳妇磨磨蹭蹭把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，嘴角噙着笑，活像个没事人似的。她手背上的老年斑在夕阳底下亮得刺眼，眼睛却斜斜眯着，像条等着硕鱼上钩的蛇。

"妈，我马上就走了。"林翠花手脚麻利地包着饭团，生怕婆婆突然改主意又使绊子。自从上个月她被婆家大骂'克死克活'，整日锁在柴房吃剩饭，妹妹出嫁前的最后一顿饭都敢偷着塞给她。

屋里传来"啪"的抽纸声，王氏突然揪住闺女衣领，指甲在棉布上划出两道黑痕。"你说你！三叔病着呢，你倒好，带着野种跑遍半个镇子！"老太太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皱纹里夹着的老泪跟现在的火气似的滚作一团。

"妈！"林翠花往后缩了缩，饭团掉在地上沾了泥，她却顾不上捡，"那是我儿子……"

"滚！"王氏突然掀桌，两个瓦罐摔得四分五裂。黑漆漆的屋子立时飘起细碎的瓦屑，筷子"叮当"乱响像被风刮的铃铛。她冲到院里拽住正要溜出门的闺女后领，嘶哑着嗓子："养条狗还能看家护院，你倒好，给我添一堆烂事！"

正吵着，后山烧荒的火光突然窜起半边天。林翠花脑子里"嗡"一声，鼻子发酸。妹妹临走时塞给她的小布包还在怀里，里面儿子的小鞋磨得起了毛边。婆婆眼神一横，抄起扫帚就朝她身上招呼，"啪啪"两下就打得她蹲在地上抱住膝盖哭出声。

"再哭！"王氏跺着脚，突然一把抓起闺女丢在院子中央的水桶，"我管你哭不哭！给我滚到乱葬岗去！今晚天黑前要是没回来，就当野狗喂了！"

林翠花浑身发抖，水桶在脚下晃荡。等看清婆婆转身溜回屋里，她哆哆嗦嗦掀开桶盖，看见一片漆黑。后山坟头火光就是那晚她最后看到的景象，自己被扔进乱葬岗时，怀里小包里还揣着妹妹送的新头绳。

"本想让你伺候好婆家，别给我丢人现眼。"婆婆临走叮嘱的活脸话还响在耳边。林翠花突然咧开嘴哭，这年月，谁家婆娘能舒坦过日子？偏偏她家这位，能把气活生生给憋出病来。

然等天蒙蒙亮，她摸着胸前一凉，水桶底压着个紫檀木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