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摸了摸手里这把瘪了半截的老倭刀，刀身上那层薄薄的黄铜锈都快掉光了，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芯来。他坐在昏暗的客栈二楼的阁楼上，窗户纸被风吹得“啪啪”响，把楼下的喧闹声传得明明白白。

楼下小二正吆喝着，“三娘子，您的四喜丸子上了，可别糊了！”

“你个夯货，毛手毛脚的。”一个尖利的声音骂了句，接着是碗筷碰撞的声音，还有几声哄笑。

王狗子咧嘴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两排豁了牙的黑板牙，嘿嘿笑了两声。他缩了缩脖子，把那把老倭刀往怀里又抱紧了点。

“什么三娘子，什么四喜丸子，我稀罕？”王狗子嘀咕着，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残破的《申报》上。那报纸的边角都卷起来了，油墨味混着霉味，简直能熏死人。

“哎，狗子，又不干活，在这儿看啥呢？”楼下传来一声喝骂。

王狗子没动，只是把报纸往怀里藏了藏。他不是不爱干活的，是人家不让他干。这家“合记茶楼”的老板姓刘，是个精瘦的中年人，每次看到王狗子藏纸，都要骂几句，但从来没真动过那张报纸。

王狗子今年二十有三，跟着刘老板在边城茶楼打杂已经三年了。边城这地方，夹在北洋和西南几省中间，乱得很。北边的洋人在那儿建了镇子，南边的土匪隔三差五就过来抓丁、收税。刘老板靠着两边走这门买卖，倒是混得风生水起，但也得小心伺候两边。

“我干得挺好吧？”王狗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。

“你干得好能当饭吃？”刘老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，像踩了滚子似的，“少废话，楼下张爷他们要茶了，快去！

王狗子没多言，擦了擦桌子，挑着水桶就往楼下走。他个子不高，还瘦，挑着水桶走得歪歪扭扭，像只颠颠跑的丧门星。

刚走到楼梯口，就听到楼下几个男人的哄笑声，“我说三爷，您跟这瘪犊子说话，有失身份啊。”

“去去去，别在这儿杵着，干活！”

王狗子应了一声，头也不回地拐下楼梯。

他走到柜台后面，开始擦桌子。擦着擦着，眼角余光瞥见几个客人围在一张桌子旁，正指着桌上的报纸议论纷纷。

“我说，三爷，这《申报》上登的啥呢？北边又添兵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