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攥着那串铜豌豆，心里把南巷口那家馄饨铺的掌柜给骂了一百遍。

“死老头子，死老头子！”她跺着脚，声响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格外刺耳，“五十文钱三碗，还要三文钱 recorder (筷子)，你说你混账不混账！我辛辛苦苦赚了这些日子，够买一件像样点的冬衣，全让他给搅黄了！”

铜豌豆是她攒了好几个菜市场的菜钱换来的，算着能打两碗馄饨，配两片脆爽的复菇，堆起来跟个小山似的。可那掌柜真不客气，嘿一声就把她那点儿钱给收了，还冲她“咕咚咕咚”比划两下，意思让她自己想办法拿筷子。

这就叫欺负人！沈知意越想越气，摸遍了全身的兜，就差没把贴身那块儿贴身的小布袋子给扯下来了。

“算了算了，”她泄了气，把铜豌豆往桌上那么一扔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，“吃不成馄饨就吃不成，谁稀罕那玩意儿！我宁可饿着，也不能把钱白白送给那老王八蛋！”

她这么嚷嚷着，也不知是跟谁说，半晌才叹了口气，准备收摊。这小铺子是她偷偷摸摸开的，店面小得可怜，就在自家院墙外头，靠着南巷口的难民收容所，生意也就勉强糊口。说是难民收容所，其实也就是几个真流落街头的人，大部分都是等着领点破布头烂棉花当补丁的。沈知意倒是不怕，这些人给她交的“租金”，就是那点破布头，胡乱堆在角落里，她倒也省心。

刚把桌上的东西擦干净，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，头顶传来几声嘈杂的议论。

“将军府的马队，这是往哪儿去？”

“啧啧，这大冷天的，将军怎么还领着这么多人出来？不会是又溜出去打野艳了吧？”

“嘘——小声点儿！”

沈知意挑了挑眉，马蹄声停在她门口，抬头就看见几顶乌纱帽，为首的是个穿着明晃晃金黄铠甲的人，正在勒马。

一身戎装，勒得紧紧的，露出结实的臂膀和颈项，倒是透着一股子英武之气。可惜那脸色，沉得跟化不开的铅块似的，嘴角绷得跟石头的棱角一样。

“将军，”旁边有人低声问，“您怎么在这儿？”

那将军，沈知意认得，是当朝丞相府的公子，刚被赐了尚武侯的爵位，正封在京城临近的军事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