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水糊了她一身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，又冷又腻。林晚咬着牙，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摸出手机。屏幕亮了一下，又是周子默删掉的那条语音——

“晚晚，等我，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
嘟嘟嘟的忙音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她想起他临走前那句“公司有急事”，想起他转身时决绝的背影，想起自己摔倒在泥里的狼狈。周围人指指点点，羡慕的，鄙夷的，看热闹的，像看一场狗血大戏。

林晚攥紧手机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疼，但好过心那片死寂的疼。
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她接起来，是条陌生短信。

“别信他。周氏破产了，他不是去看公司，是去处理后续。”

收件人备注是“路人甲”。林晚盯着那几个字，浑身的血液像突然被抽干，连带着手脚都开始发抖。周氏破产了？他什么时候开始搞砸的？自己头破血流爬进泥里的时候，他还在忙得脚不沾地？

她想起周子默惯常的忙碌，想起他深夜归家时疲惫的笑笑说“没事，公司的事”，想起他曾经对她许下的无数个“等我”。原来，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。他被掏空了，连带着连哄她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泥水溅了她一脸。林晚突然笑出声。好，很好，真是天作之合。一个忙着救火，一个成了火炉里挣扎的蝼蚁。

她把手机扔在地上，屏幕摔裂了，像自己支离破碎的心。林晚扯了扯身上破烂的碎花裙，裙摆早已磨破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。她忽然觉得可笑，曾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女，现在不过是个泥坑里无人问津的烂泥。

周围人散了。一场没有观众，只有她自演的荒诞剧。

林晚站起身，泥水溅了她一头一脸。但她没去擦，反而迎着冷风站得笔直。她想，就算被全世界抛弃，她也要站得笔直。像这棵被洪水冲垮后，依旧倔强挺立的白杨树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还是那条信息，但这次备注变了——“往事随风”。

林晚抬头望天。乌云蔽日，但阳光迟早会出来的。她从泥里捡起半块砖头，用尽全力砸向旁边的垃圾堆。哐当一声，砖头砸进了草丛。

“周子默，我告诉你，从今天起，咱们谁也不欠谁。”她对着空旷的街道喊了一声，声音嘶哑，带着血腥味。